第2297章 擊鼓傳罪
南衙一眾將官早已蓄勢待發,就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給出未必緻命、卻絕對能讓對手元氣大傷的重擊。
現在,這場風波中,最著急、最憋屈的,當屬譚國公府莫家。
莫良弼當真是人在賭桌坐,禍從天上來。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腦海深處把邱明俊這個名字翻了出來。
依稀記得,往日裡確實和邱明俊賭過幾場,印象裡此人賭技平平,賭品更是堪憂,一旦輸紅了眼,就什麼都不管不顧,跟瘋了似的。
至於更多的細節,莫良弼就不甚清楚了。
兩人的身份地位差距太過懸殊,他根本沒把一個微末小官放在心上。
以往的賭局上,有的是想攀附權貴卻找不到門路的人,借著賭桌給他送錢送物,隻為求一個能搭上話的機會。
莫良弼向來隻管賭錢取樂,哪裡會在乎一個微末小官的身家、生計。
上了賭桌,願賭服輸,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結果倒好,就因為「服輸」這麼一件稀鬆平常的事,莫良弼竟然差點成了指使邱明俊誣陷段曉棠巫蠱的幕後黑手。
莫家在長安城裡也算手眼通天,邱明俊在禦史台裡招了什麼,他們七七八八都能打探到。
邱明俊承認,是因為莫家催債催得緊,讓他不堪重負,才走投無路想跳崖。但他卻堅決宣稱,彈劾段曉棠完全是出於一片公心。
可這兩件事湊在一起,怎麼看都透著詭異,背後必然有值得推敲的地方。
如今,這片所謂的「公心」早已經不起任何考量。
禦史台為了儘可能地撇清自家的責任,擺脫辦事草率的罵名,自然而然就把矛頭指向了莫良弼。
他嗜賭如命、催債逼人的行為,實在擔不起大吳權貴應有的表率。
莫良弼得知此事後,就嗤之以鼻,滿心都是荒謬與憋屈。
他自幼不算出彩,不過是憑著祖上的蔭庇和一點時運,才混到了國公的爵位。
幾十年來,朝堂上一代新人換舊人,連孫子輩的後人都漸漸掌權了,他依舊過得不溫不火,少有摻和過派系紛爭。
再熬幾年,他說不定都能看到重孫輩的天之驕子們正式踏上權力舞台。
表率?
現在,知道把他的年紀、輩分拿出來說事了!
先前,段曉棠事涉巫蠱一事傳開時,莫良弼聽說之後便一笑置之,繼續坐在賭桌前搖骰子。
他倒不是相信段曉棠的品性有多端正,而是相信段曉棠的職業屬性。
她是武將,一路順風順水,前途無量,腦子又沒壞,誰會吃飽了撐的想不開去搞巫蠱這種掉腦袋的事。
可莫良弼萬萬沒想到,自己沒招惹任何人,卻平白無故被卷進了這場風波裡,成了禦史台的救命稻草、替罪羔羊。
這場無妄之災,當真是來得莫名其妙。
莫良弼心裡門兒清,行巫蠱這等陰私勾當,最核心的前提是本人打心底裡相信這麼做有用。
可他和段曉棠,偏偏都是不信這一套的人。
段曉棠信的是能給她帶來錢財的財神,對巫蠱這等虛無縹緲的東西嗤之以鼻。
莫良弼一生好賭,滿心滿眼都是輸贏勝負,要說信點什麼,也隻勉強信能帶來好運的福星天官,同樣不信巫蠱能左右人的禍福。
連自己都不信的東西,他又怎麼可能用「巫蠱」這個罪名去誣陷旁人!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莫良弼信得過自己,卻不敢全然信得過家裡的其他人。
他當即把先前派去邱家追討賭債的子弟和管事都叫了過來,反覆盤問,生怕是府裡人私下裡做了什麼多餘的手腳,把禍水引到了他身上。
好在那些人都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指天發誓,說隻是常規催債,絕沒有半句多餘的話,更沒有指使邱明俊做任何事。
莫良弼仔細觀察著他們的神色,見他們不似作偽,心裡才稍稍安定了些。
說到底,邱明俊欠的那筆賭債,對邱家而言是足以壓垮全家的天文數字,可對家大業大的譚國公府來說,實在算不得什麼。
按莫家的規矩,催債逼得人賣田賣地、傾家蕩產,收回欠款也就差不多了,絕不會趕盡殺絕逼得人賣兒鬻女。
畢竟對方也是士族,講究幾分清貴的臉面,逼得人子孫後代為奴為婢,傳出去名聲太難聽,損陰德。
莫良弼在朝堂混了幾十年,沒辦成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但察言觀色的眼力見,卻是實打實練出來了。
眼下莫家是否真的立身清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接這盆髒水。
禦史台那幫人雖然像條瘋狗一樣亂咬,但終究聽得懂人話,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碰不得。
莫良弼沒有急著辯解,而是先遞上了一道情真意切的請罪摺子。
摺子裡頭,他半點不提巫蠱誣陷的事,隻字不提自己的委屈,反倒深刻反省了自己這幾十年來無所作為、沉迷博戲、荒廢時日的荒唐行為,把姿態放得極低。
抓大放小,他堂堂一個老牌國公,既沒有把持朝政、結黨營私,也沒有貪贓枉法、動搖國本,不過是閑時賭兩把取樂,而且從不禍害平民百姓,隻在權貴圈子裡玩鬧,對比那些野心勃勃、興風作浪的人,已經夠乖巧懂事了。
皇上和朝臣們隻要不糊塗,就不會真的跟他一個隻想安度晚年的老國公計較。
摺子遞上去之後,吳杲是否感受到了他的反省誠意,會不會就此網開一面,暫且還不好說。
但莫良弼很清楚,不能在家中坐以待斃,當即讓人遞了帖子,親自登門拜訪,前往河間王府尋吳越說話。
他和吳越,一個是老牌國公,一個是年輕王爺,往日裡雖有交集,卻沒什麼深交,更沒有多大的仇怨。
如今莫良弼有心示好,吳越也樂得賣個面子,兩人見面後,竟是相談甚歡,氣氛十分融洽。
聊到興起時,吳越特意發揮尊老愛幼的精神,主動提出陪莫良弼玩幾局雙陸。
莫良弼本就嗜賭如命,見吳越有此興緻,自然欣然應允,隻當是難得的消遣。
可這幾局雙陸下來,卻把縱橫賭桌數十年的莫良弼「折磨」得夠嗆!
他這輩子見過賭技差的,卻從沒見過雙陸玩得這麼爛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