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1章 託付紅薯
白雋語重心長,「高門子弟確有長處,但不可否認寒門庶族亦有出彩人物。」
白雋不得不正視一個事實,白旻如今這點小毛病,是因為他的教育偏差導緻的。
國公世子要繼承家業,要維護權威,要代表家門對外交際……這一切,導緻白旻一直被困在他的圈子裡。
白雋這一支若是一直被困在長安,自無不可,但現在形勢變了。
白雋:「并州大營上層軍權依舊被高門把持,但你可知有多少中層將官出自寒門庶族?」
軍功,是寒門子弟實現階層躍遷最為直接且有效的途徑。儘管這條路並非絕對公平,但相較於文官體系,它至少為寒門子弟提供了更多的機會。
并州大營抵禦邊患,戰事頻發,細論起來,中下層比快要固化的南衙將門還要強些。
白旻躬身謝過白雋教誨,「兒子明白了!」
人皆有偏好,但為了大局,裝也得裝出一個禮賢下士的模樣。
看在白湛的面子上,白旻大張旗鼓地派人給杜喬送去一份豐厚禮物。
送往的地方不是館舍,而是李宅。杜喬已經提前搬到了這裡。
李君璞此時正坐在堂前,一絲不苟地用布巾擦拭著劍身。銜蟬奴和錦斑奴一左一右地趴在他腳邊。
院子裡,李弘業正揮舞著一把長槍,虎虎生風。
杜喬對兵器並不了解,隻注意到劍鞘和劍柄的樣式、顏色,與李君璞往常用的那把有所不同。
李君璞注意到杜喬若有若無的打量,緩緩將劍身橫舉,說道:「這是我大哥的佩劍,北征時用的那一把!」
軍武中人不可能隻用一類武器,甚至固定隻用某一把兵器,因為現在的鍛造和保養技術,壓根跟不上。遑論某些有收藏癖好的人。
如今,李君璞手握李君玘北征時的佩劍,其中的意義不言而喻。
杜喬原本說的是待李君璞出征之後再搬過來,如今急急慌慌入住,自然是因為去了一趟白府,周圍打探的人不勝其擾。
畢竟其他白家座上賓說起來都有些身份,唯獨杜喬,位卑職低,實在引人注目。
杜喬也怕有人深挖下去,在此時注意到紅薯的事情。
杜喬在李君璞身旁坐下,問道:「玄玉,你和雲內還有聯繫嗎?」
李君璞輕輕點頭,「嗯。」
杜喬放鬆道:「我從太平帶了一些土儀,你著人送去雲內吧!」
既然白家已經決意推廣紅薯,有些事情就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但以目前的效率來看,今年之內要想將紅薯推廣到偏遠的代州,顯然不太可能。
官場中人說的「土儀」向來不「土」,但杜喬口中的土儀可能真的是土。
李君璞好奇地問道:「什麼東西?」
杜喬悠然地望著天,「紅薯種,釀地瓜燒的紅薯。」
饒是李君璞這般的聰明人,一時也想不明白,杜喬為何要送給自己釀酒材料,難道因為自己好酒?
杜喬進一步解釋,「紅薯可以釀酒,也能餵豬。豬能吃,想必人也能吃,產量應該比蕎麥、莜麥高。」
李君璞被最後一句打動,「當真?」
杜喬難得遲疑一瞬,「我在太平雲內試種是如此,但雲內苦寒……紅薯能不能活,尚是未知數。」
李君璞考慮一會,「我派人送回去,分予縣中百姓試一試。」
杜喬聞言,立刻將早已準備好的種植簡略交到李君璞手上,隻囑咐一句,「千萬別種到城外去。」
李君璞在小院吃過幾回紅薯,到并州也嘗過白智宸山上撿來的紅薯,現在杜喬鄭重其事地交託給自己種子……
李君璞心中一陣疑惑,「紅薯有何特異之處?」
杜喬賣個關子,「等它在雲內的土地上生根發芽,我再告訴你。」
李君璞不入局,「想來曉棠也知道。」
杜喬篤定道:「你猜,她會不會告訴你?」
李君璞愈發肯定紅薯事關重大,否則相關人等不會對此遮遮掩掩。
左右種點糧食不是壞事。
不多時,馮睿達抱著一壇酒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嚷嚷道:「二郎,來,喝酒!」住得近就是好,串門都輕而易舉。
杜喬問候道:「馮將軍。」稍稍打過招呼就要離開,給兄弟倆留出說話的空間。
馮睿達挽留道:「杜郎君,別走啊!一塊喝!」
對李君璞讓杜喬住自己家這事,馮睿達沒有半點意見。他再不著調,也知道孩子要跟好人學,杜喬的人品還是過硬的。
杜喬對自己、李君璞的酒量有數,但馮睿達的深淺就不了解了。
加之文武有別,哪裡曉得馮睿達在武將堆裡是什麼名聲。以往光知道他私德不修,段曉棠頗有些敬而遠之的模樣。
酒一碗一碗地喝,到最後,杜喬連怎麼回房的記不清楚了。隱隱約約聽見馮睿達說了一句「白八是個老實人」,旁的再也不記得了。
好不容易洗把臉人清醒些,杜喬腳步飄忽地邁進正堂,隻見李君璞難耐地坐在裡頭,手指不住地按著太陽穴。
馮睿達坐在一旁嘲笑道:「二郎,你在雲內過的什麼苦日子,連酒量都不比從前。」
李君璞無奈地按著額角,「小酌怡情,大醉誤事。」
他現在有的是正經事,不必再如從前一般借酒消愁。
馮睿達沒好氣道:「酒量不行就認了吧!」
杜喬進門和眾人打過招呼,安安分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盡量不招馮睿達的眼。
四個人的朝食,分成兩份。馮睿達和李弘業的飯食豐富多彩,肉餅、湯麵、白水羊肉……應有盡有。李君璞和杜喬面前就隻有兩碗黃澄澄的小米粥。
待遇天差地別。
盧照手拎著一個包裹步入,驚訝地說道:「這會才吃飯呢!」
馮睿達拉長聲音打趣道:「哎呀,這不是秦三嘛,哪陣風把你吹來了?」
作為長安作死紈絝中難得的倖存人員,馮睿達還能不知道,眼前人到底姓什麼嗎?
李君璞才不理馮睿達的陰陽怪氣呢,回答盧照先前的疑問,「昨天喝多了!」
盧照將袋子放到李君璞旁邊,「曉棠讓我帶給你的,她和表哥被王爺叫去王府議事,一時來不了。」
過不了兩日,李君璞就會跟隨白智宸所屬的這一支偏師,先行出發。
馮睿達眼尖,哪怕看不到袋子底部的傷葯,也能通過微微露一個頭的東西分辨出來歷,「列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