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5章 百福繁生
這樣的天氣,林婉婉哪裡敢擅自做手術,雖說還不至於到「一開刀必死人」的地步,但手術的風險無疑急劇攀升。
不論病患還是大夫,誰又能坦然接受這令人心悸的糟糕結果呢?
同樣的時間,創造更低的經濟效益,更高的預期死亡率,別說林婉婉,濟生堂其他人也有點受不了了。
偏偏他們做不出胡亂治病賣假藥這種喪良心的事,這份沉甸甸的壓力,便隻能由他們自己默默扛下。
林婉婉真想對外大吼一句,她不是擅治疑難雜症,隻是見多識廣一點。請讓她繼續在帶下病的舒適區裡待著吧!
夜路走多了總會見鬼,鉛丹案後,濟生堂再度加強了安保力量。
雖然現在的病人及家屬,隻要將病情的「來龍去脈」解釋清楚,看來都是一副認命,不得不「通情達理」的模樣。
但林婉婉總怕遇上「醫鬧」事件,真的有心理陰影了。
郭景輝彎下腰,從葯櫃的下方小心翼翼地取出三支香,點燃之後,又畢恭畢敬地將它們插進香爐之中。
接下來的程序就該是變換幾個頻婆果的位置了。
林婉婉趕忙阻止道:「別動,我剛換過。」
勤儉節約刻入骨髓,林婉婉是一支香掰成三截,如今已是燃盡了。
郭景輝輕拍一下大腿,嘆息道:「這叫什麼事啊!」
顧盼兒擔心,濟生堂接二連三地「治不好」病人,難免會殃及池魚,影響到隔壁花想容的生意。
提議道:「不然,變一下傢具擺設,或許能改一改風水。」
果真是一個既不怎麼折騰人,又能得到莫大心理安慰的好主意。
林婉婉想一出是一出,趕忙招呼人,「郭大夫,我們把凳子的位置變一變。」
郭景輝聞言,立刻積極響應,加入到搬動傢具的行列之中。
顧盼兒見他們幹得熱火朝天的模樣,感慨道:「待會我回家問問父親、母親,有沒有其他講究。」
隔行如隔山,但老人的迷信經驗,一定更具有參考價值。
左文竹剛結束一堂繪畫課,走出教室,便瞧見大堂中幾人正忙著搬擡傢具,又瞥見葯櫃之上供奉著的香爐,轉念就明白他們在做什麼了。
濟生堂這幫人神神叨叨,偏偏又摳摳搜搜,盡想著花小錢就能改運的美事。
臨到晚年收了一串學生,個個聰慧機敏,眉目間卻毫無丹青之意。
若是正式的入室弟子,恐怕得砸了他幾十年才立起來的招牌和名聲。
好在無論是學生本人還是出束修的林婉婉,初衷都是成為畫匠,而非技藝高超的畫師。
能做到形似,便已足矣!
左文竹平生第一次見識不學「好」,非得往「差」裡學的。
不過以這幫人的天賦,想在丹青一道上出頭,著實不易。
左文竹沉聲道:「年輕人,這點風浪都受不住嗎?」
林婉婉苦著臉,抱怨道:「左老,這哪裡才隻是一點點風浪啊!」
手撫著兇口,作痛心疾首狀,「我都愁得晚上睡不著覺了。」
左文竹慢悠悠地說道:「都是命!」
林婉婉唉聲嘆氣,「病人的命是命,大夫的命也是命。你說著天天疑難雜症進進出出,萬一哪天鬧出點亂子來,可怎麼辦啊?」
文竹也是一味葯,至少在左文竹少時,左家還是行醫的。時至今日,老爺子都還能念兩句湯頭歌,顯然並非傳聞中的醫術不精。
這段日子相處下來,林婉婉對左文竹也有了些許了解,知道他並非那麼古闆之人,才敢與他開這樣的玩笑。
「你老善書畫,我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不做大夫,還能做什麼?」
旁邊的郭景輝瘋狂點頭附和。
左文竹安撫道:「也沒那麼容易出事。」
同眾人講起古來,「都說左家醫術不精治死了人,你們知道治死的是誰嗎?」
三人齊齊搖頭。
左文竹輕描淡寫道:「皇帝!」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補充一句,「前朝的。」
「也不能說治死,頂多算沒救回來。」
真龍天子殞命,不是負責醫治的太醫醫術不精,難道是他命薄嗎?
林婉婉萬萬沒想到,左家改行的真相竟是如此。
對啊,能和齊家有交情,左家早年說不定也有太醫署背景。
說到此處,左文竹默默嘆息一聲。
每逢皇帝駕崩,前朝後宮總是要亂上一陣。左家那會雖然沒吃掛落,但也跟著擔驚受怕了許久。
後來索性辭了太醫署的職務,回到市井坊間,做起了富家翁。
有左家「珠玉在前」,大家頂多猜測齊和昶落得一個免職為民的結果。到時候收攏家產,在民間行醫亦或去鄉間買田地做地主皆可。
哪知道最後竟然是流放!
林婉婉緩步走到左文竹身邊,討好地說道:「左老,濟生堂能向你求一幅《百福繁生圖》嗎?」
所謂「百福繁生」,就是將所有吉祥的寓意,全部匯聚到一幅畫作之中。取哪些元素,都有固定的格式。
畫中央是流雲紅蝙蝠紋花瓶,「瓶」諧音「平」,象徵平安;紅蝙蝠諧音「洪福」,寓意洪福齊天;花瓶中插有金黃的稻穗,象徵豐收;「穗」諧音「歲」,與花瓶組合在一起,寓意「歲歲平安」;花瓶中還插著青翠欲滴的柏枝,取健康長壽之意。
花瓶的後方,放置著一桿幡旗,象徵吉祥和庇護,與紅蝙蝠組合,寓意「洪福齊(旗)天」。
青銅鬥的左側,擺放著一個笙,寓意昇平,與水盂上的蓮紋組合,寓意「連升」;與瓶子和竹筒組合,寓意「一同昇平」。笙的左側放置著扁壺,諧音「遍福」。
柏、蝙蝠、幡旗、笙,這些元素的諧音組合在一起,便是「百福繁生」的由來。
諧音梗從古至今,誰說它扣錢的。
分明是勞動人民智慧的結晶。
左文竹「嫌棄」道:「老夫志在山水。」
林婉婉退一步,「你老人脈廣,能否代為尋一畫師,我出的潤筆一定比市價高。」
左文竹勉強答應,「也罷,老夫找人給你畫。」
這麼長時間以來,他早就看透了林婉婉的「庸俗」,壓根不在乎畫技高低,隻在意那些吉祥意頭,也算是病急亂求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