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首慵懶頹廢又喪的歌,很應景的環繞在身邊,恰如其分的将他的從容冷靜,與敬舒驚慌失措體現的淋漓盡緻,四五個兄弟輕輕跟随音樂搖擺着身體,宋司璞坐在昏暗的燈光下,神情模糊不清。
這些兄弟都是在獄中替他解圍救過他性命的人,在首京的顧氏安插人進來保護他之前,都是這些兄弟一次又一次将他從群毆裡弄出來,若沒有他們,他或許早已死了千次萬次。
這些人與他同期出獄,便自此跟随了他,哪怕他如今被人追殺,身無分文,一窮二白,四面楚歌,這些人依然願意跟他,也算是出生入死的情誼了。
敬舒給宋司璞打了很多個電話,給他發了很多條信息,希望能跟他談談,所有的信息都似石沉大海,宋司璞沒有任何回應。
半個月後,有陌生号碼給她發來了一段小娴的視頻,小娴被關在昏暗擁擠的小房間裡,衣服松松垮垮在肩頭,被人蒙着眼睛,瑟瑟發抖。
敬舒的心滴着血,她用力捧着手機,着急的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如同困獸,全無辦法,再次給宋司璞打電話,依然無人接聽,她崩潰的将手機砸了出去,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她便被焦慮和擔憂折磨的瘦脫了像,像是紙片人,形容枯槁。
這種急瘋了而走投無路的感覺,像是宋司璞被困在獄中看着闵敬舒頂着酷似陸瑾喬的臉在外面跟男人鬼混時的心情一模一樣,焦慮憤怒憎恨厭惡不甘的發瘋,他恨不能親手撕碎了這個惡毒放蕩的女人。
宋司璞并不急着跟敬舒見面,他一點點一寸寸折磨着她,隔三差五給她發送一段小娴的視頻,有小娴驚恐尖叫的,有刀輕輕劃過小娴肌膚的,有酒水澆過小娴頭頂的,讓敬舒好生體會什麼叫做心如刀絞,生不如死。
敬舒看着視頻,一次又一次崩潰,痛哭出聲,像是這顆心被一點點剝離,疼痛一次次剜在心頭,她在巨大的悲痛和恐慌中強迫自己冷靜思考,宋司璞給她發來的視頻,應該不僅僅是為了恐吓她,敬舒飛快将每段視頻的周邊環境放大,從不同方位的窗戶處,查看他們所處的環境。
她從視頻的窗外看到了巨大的電商廣告牌,還看到了隐隐約約的學校大字,以及遠方不高的老舊居民樓,她從電腦上調出這些畫面,不斷在海港市的城區及周邊做對比,有學校,有電商廣告牌位,有老舊小區,最終,她終于在城郊的經濟開發區找到了這麼一個類似的環境,敬舒抓起桌上的手機往外跑去。
剛跑至門口,她便停了下來,她是靠色相示人的,無論宋司璞多麼憎恨她,她這張臉酷似他心愛女人的臉,不能這般憔悴邋遢,敬舒回到房間,畫了一個精緻美麗的妝容,換了套便利的白襯衣和仔褲,外加長款風衣,她在鏡子前坐了許久,随後從抽屜裡拿出一把匕首裝進風衣口袋,驅車前往。
中途小翁給她打電話,她沒有接,小翁這段日子經常給她打電話,她都沒有回應,如果這件事告訴小翁,小翁一定會幫她想辦法,小翁和宋孝淩一旦介入,些微的風吹草動,宋司璞就會察覺,她不敢拿小娴的命開玩笑,宋司璞既然做到了這個份兒上,勢必時時刻刻都盯着她。
小翁的電話剛挂斷,宋孝淩的電話便打了來,畢竟他也在找宋司璞,敬舒抱着僥幸的心理接聽,希望他能找到宋司璞的下落。
電話接通,宋孝淩便說,“紀臨江剛剛醒了!看來手術很成功!你什麼時候過來,我們商量一下對策,把......”
不等宋孝淩說完,敬舒便切斷了電話,醒了就好,原本就應該醒着,有那麼多關愛他的人圍着他,怎麼可能不醒呢,隻有她的哥哥再也醒不來了,她的妹妹正在遭受痛苦,敬舒趕至城郊的開發區,切換着視頻裡的地點,終于在夜幕降臨時,找到了對照廣告牌和學校及居民樓的正确方位。
她的面前,是一棟七層高的小樓,仿佛廢棄已久,孤立在一片傾頹的工地上,一片漆黑,整棟樓都是漆黑的,敬舒雙腿莫名的抖,她忽而想起失手殺人的夜晚,也是這樣頹廢的環境,敬舒顫抖的擡手,給誠叔打了一通電話。
誠叔遠在貧窮野蠻的國度,手機沒信号,國内發生的事情,他還不知曉。
誠叔的電話打不通,她便給他留了訊息,大意是今夜如果她出事了,兇手便是宋司璞,她将自己的定位及所處位置的照片發給誠叔留作證據,告訴他,一旦她有個三長兩短,便将這些證據交給紀臨江,他會很好的利用。
交代完後事,她方才摸索着上樓,屏聲斂息,盡管她可以向小翁和宋孝淩尋求幫助,可是一旦把信息發給他們,這兩人是萬萬坐不住的,小翁會急于保護她而出動,宋孝淩會急于除掉宋司璞而出動,任何一方貿然前來,都會導緻宋司璞撕票。
宋司璞如今一無所有,徒留滿腔不甘的憤恨,他坐過牢,背過殺人的鍋,他愛陸瑾喬入心入骨,不惜為她染指人命,他做得出來。
敬舒于黑暗中走過這棟空蕩蕩的廢棄大樓,終于在大樓的天台上,看到了一抹颀長尊貴的身影,月光皎潔,清輝如水缭繞,宋司璞背靠着天台邊緣微微低着頭抽煙,他的身後是半卷濃黑如墨的挂月蒼穹,半卷遠方海港市蓬勃的金黃,色彩鮮明的鋪襯在他的身後,蒼涼金迷,大氣磅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