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有令人窒息的洪流從南晚煙兇膛間淌過,有溫熱的液體奪眶而出,卻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心痛。
顧墨寒何曾這麼低聲下氣地求過别人,可是,那樣更可笑了。
猶記得心智不全的她,嫁入翼王府的那日,滿心歡喜。
盡管顧墨寒什麼都沒有給她,沒有聘禮,就連拜堂都沒正面出席,但她還是忍了,一直在新房裡坐到晚上,等待顧墨寒能夠進來掀開蓋頭看看她。
她不記得是什麼時候,房門被人打開了,緊接着傳來的,不是顧墨寒好聽的聲音,而是茶盞碎裂在地的刺耳響動。
初入王府的她根本不明白那意味着什麼,緊張地攥緊了嫁衣,心髒怦怦亂跳。
然後,顧墨寒才緩緩走到她跟前,用劍尖斬破她的蓋頭,直抵她咽喉。
“你這個蛇蠍心腸的毒婦,為了嫁給本王不擇手段,甚至連柔兒都傷害!”
“南晚煙,想要成為本王的王妃,你簡直癡心妄想!”
新嫁娘的蓋頭,是留給意中人的,而她揭開蓋頭重見的不是光明,隻有滿含憎惡厭棄的一雙鳳眸,和陰冷可怖的玄色衣袍。
那一刻,她隻覺得自己做了小半生的夢,碎了。
她焦急又害怕,擔心顧墨寒誤會自己,更恐慌顧墨寒會因此對自己更加厭惡。
她朝他下跪,淚水淹沒視線,不斷地道歉哭訴,“我沒有,王爺,我真的沒有。”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我從來沒想過對雲雨柔做什麼,都是她一直在欺負我,污蔑我的,我,我隻是愛你,愛了你好久好久,所以求求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她愛他,卑微如塵埃。
可顧墨寒并未理會她的祈求,而是淡漠地注視着在地上跪着的她,語氣冷淡至極,“你現在的模樣,像極了一條喪家之犬。”
“你費盡心機嫁給本王,利用你爹利用太後逼迫本王,本王怎麼會趕你走,可本王告訴你,你不配做本王的妻,永遠都不配!”
往事種種,猶記在心,如今風水輪流轉,竟變成了他來求她了。
模糊的視線讓南晚煙看不真切顧墨寒的神情。
她一點一點的掙開顧墨寒的手,嘲諷的笑了。
“顧墨寒,你總是這樣,你想要的,别人就該無償地給予你,你這麼自私,卻從不覺得有錯。”
當初她奢求的時候,他不給,現在她不稀罕了,他卻想要将她留在身邊,憑什麼?
就算過去她萬般不好,可她對顧墨寒愛得純粹又小心翼翼,顧墨寒縱使不愛她,也不該傷她如此深。
南晚煙抿了抿紅唇,美眸裡,盡是對顧墨寒的深惡痛絕。
“你的愛意也好,眷戀也罷,我都不需要了,顧墨寒,我現在隻想離開你,永遠都不要跟你再相見。”
南晚煙的拒絕果斷而讓人心顫。
好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顧墨寒的肺腑,竟讓他無法喘息,無法思考。
當初,他拒絕她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失魂落魄嗎?
顧墨寒的臉色有點發白,凝視着她的眼眸透着點點可憐,“晚煙,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就一次,我會向你證明,我絕不負你。”
南晚煙神色清冷,毫不猶豫開口道,“沒有這個機會了。”
“現在你得償所願了,若你還有良知尚存,就該放我和兩個小丫頭走,而不是用你的偏執和自以為是将我們捆綁。”
“好聚好散,言出必行尚能讓我對你心存敬佩,但你要是這麼無恥,出爾反爾,顧墨寒,我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南晚煙冰冷的言語混雜着怒氣,好似冰刃,能削肉剔骨,連帶着将人靈魂都一并掏空。
顧墨寒的心頭仿佛被針紮了一般,刺得心坎一陣一陣劇烈疼痛,她的眼神也将他傷得破碎。
他緊抿着薄唇,牢牢地鎖視着她,卻攥緊了手,強硬的開口。
“我不要你的敬佩,我要你在我的身邊,和離書是不可能給你的,如今朕為新帝,不日,你将是朕的皇後!”
放人,是不可能的。
除非,他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