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奕心髒狂跳,幾乎要蹦出嗓子眼,一步一步挪過去。
季如歌從懷裡掏出一封已經拆開的信,紙質精美,和他之前見過的軍中糙紙完全不同。
“京城來的。”季如歌把信遞給他,表情平淡,看不出喜怒,“你自己看吧。”
趙奕的手有些抖,接過那封信。借着落日的餘晖,他看清了信紙上的字迹,是他母親身邊最得力的那個老管家的筆迹,措辭恭敬得體,滴水不漏。
信裡首先感謝了北境軍民對趙奕的“照顧”和“搭救”,表示侯府銘記在心。
然後委婉地詢問了所需藥材的具體名目和數量,并表示會盡快籌措“聊表心意”。
接着,筆鋒一轉,用大量篇幅詳細說明目前侯府處境如何艱難,在京中如何如履薄冰,大哥如何在朝中努力周旋支撐門庭,幼弟年紀尚小且近日感染風寒身體不适雲雲。
通篇沒有一句明确拒絕,但字裡行間都透着一個意思:要錢要藥可以商量,但要再派人來北境,尤其是派重要的子嗣來,絕無可能。
最後再次強調了對北境的感謝,并附上了一份不算厚重但也不算失禮的禮單。
信紙的最後,還有一行稍顯潦草的字,是他母親的親筆,隻有一句:“奕兒,凡事忍耐,保全自身,家中諸事艱難,勿念。”
趙奕逐字逐句地看着,手指越來越涼,直到徹底冰冷。
他反複看了兩三遍,特别是母親那行字,像是在确認什麼。
最終,他緩緩放下信紙,臉上沒什麼表情,沒有預想中的憤怒或痛哭,隻是一種徹底的、死寂的平靜。
他擡起頭,看向季如歌,聲音幹澀:“我輸了。”
季如歌拿回那封信,随手折好塞回懷裡,淡淡道:“早就告訴過你。”
她看着趙奕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頓了頓,難得補充了一句:“不過,他們倒是沒完全不管你。至少藥和錢,看來是願意出的。比你預想的‘直接抛棄’,稍微好那麼一點點點點。”
趙奕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是啊,好一點點點點。用錢和藥打發他,保全那個真正重要的兒子。
這結果,他其實早就知道的。隻是現在,那點最後的僥幸也沒了。
“賭注我輸了。”趙奕啞聲道,“季村長想讓我做什麼?”
季如歌打量了他一下,似乎對他此刻的平靜有點意外。她擺擺手:“還沒想好。先欠着。回去睡覺吧。”
她轉身離開。
趙奕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暮色徹底吞沒了北境的荒原,寒風卷起雪沫,打在他臉上,冰冷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