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禦史則瘦削嚴肅,眼神像刀子一樣,掃視着村公所裡的一切:“北境擴地增口,據聞已逾數萬?田畝工坊,産出幾何?稅賦可曾足額上繳?軍民事務,可有逾越之處?還望季村長一一說明。”
軟硬兼施,滴水不漏。
季如歌依舊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将早已準備好的賬冊、田畝圖冊、工坊記錄一一奉上。
“北境一切所為,皆為安頓流民,穩固邊陲。所有賬目、人口、田畝、産出,皆有據可查。稅賦已按舊例上繳郡府。軍民事務,皆與楚骁将軍協商共理,不敢專斷。”
王郎中翻看着那摞厚厚的、條目清晰的賬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沒想到這荒僻之地,賬目竟做得如此細緻規矩。
李禦史則更關注細節,不斷發問:“這火铳坊,規模不小啊?”
“替邊軍修繕養護舊械,順帶打造些防身的鐵器。主要産出仍是農具和鐵鍋。”
季如歌對答如流,帶他們去看的确堆滿了農具和鐵鍋的半成品倉庫。“鄉勇團練,據聞有數百之衆?”
“農閑自衛,防狼防匪。皆是農戶,兵器不過是柴刀獵弓。名冊在此,大人可随時點驗。”
“流民安置,耗費巨大,錢糧從何而來?”
“工坊産出抵扣大半,其餘乃與南邊商戶以貨易貨,或賒欠而來。皆有契約為證。”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所有敏感之處都推給了“邊軍協作”或“商業往來”,賬目清晰,合乎情理,讓人挑不出大錯。
王郎中和李禦史在萬福村待了三天。查賬、問話、實地查看工坊田畝、甚至随機走訪了幾戶農家和流民安置點。
他們看到的是井然有序的工坊,忙碌但面色尚可的工人,新墾的田地,還有那些對季如歌又敬又畏、言語間滿是感激的百姓。
育嬰堂裡雖然簡陋,但孩子們幹淨健康。女工坊裡,女孩們低着頭認真做事。
一切看起來都符合一個“能幹吏員治理邊陲、安撫流民”的景象,甚至堪稱楷模。
但李禦史那雙銳利的眼睛,總能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他發現這裡的民兵紀律性太強了,不像普通鄉勇。他發現工坊的某些設備似乎過于精良。他發現百姓對季如歌的敬畏,遠超過對朝廷的敬畏。
第四天,李禦史突然提出,要去看後山深處的“采礦點”。
季如歌面色不變:“後山道路崎岖,且有狼群出沒,恐驚了大人。”
“無妨。”李禦史堅持,“既是朝廷欽差,豈能畏險?”
季如歌不再勸阻,親自帶路。
一行人騎馬走了大半天,深入荒無人煙的後山。果然看到一處新開辟的礦洞,一些工人正在往外搬運礦石。
李禦史仔細查看了礦石,又觀察了那些工人。工人手腳粗大,沉默寡言,幹活賣力,看不出什麼異常。
但他注意到,礦洞旁有一片被刻意平整過的地面,泥土顔色與周圍略有不同,像是最近被填埋過。旁邊還散落着一些非同尋常的、質地堅硬的碎渣,不像礦石,倒像是......冶煉後的廢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