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碎石硌着脊骨。左腿那個貫穿的血洞如同被塞進了燒紅的烙鐵,每一次心跳都泵出大股溫熱的血,在身下碎石地上洇開,又迅速被凍土吸走溫度,變得粘稠冰冷。
巴圖魯的意識在劇痛和失血的眩暈中沉浮。耳朵裡灌滿了混亂的厮殺聲、馬匹驚恐的嘶鳴、箭矢撞擊岩石的爆響、親衛瀕死的悶哼…
還有,那如同跗骨之蛆般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的嗚咽狼哨!
耶律齊!他的好弟弟!連最後一點苟延殘喘的機會都不給他!一定要看着他像條野狗一樣死在這冰冷的谷底!
“呃…嗬…”他想咒罵,喉嚨裡卻隻湧出血沫,嗆得他劇烈咳嗽,撕裂般的痛楚從兇口蔓延到左腿,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身體越來越冷,像被浸在冰窟裡。視線模糊,旋轉。他看到親衛揮舞彎刀格擋冷箭的身影在晃動,看到大薩滿枯瘦的身影被一個親衛死死護着向谷内退去…
看到孫乾那個奸商像受驚的兔子,抱着馬脖子縮在岩壁凹陷處,驚恐的眼睛瞪得溜圓…
就在這時!
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如同融入岩壁陰影的毒蛇,無聲無息地從巴圖魯頭頂上方陡峭的岩壁縫隙中滑下!
雪亮的彎刀帶着刺骨的寒意,直劈巴圖魯毫無防備的脖頸!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巴圖魯瞳孔驟縮,連驚叫都來不及發出!
铛——!
金鐵交鳴的爆響在耳邊炸開!火星四濺!
一柄沉重的彎刀橫空劈至,險之又險地架住了那緻命的一擊!巨大的力量震得偷襲者向後踉跄半步!
是那個一直護在大薩滿身邊的親衛頭領!
他臉上濺滿不知是誰的血,眼神兇狠如受傷的孤狼!
他格開偷襲者,反手一刀迅若奔雷,逼得對方再次後退!
但他自己的肋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随着劇烈的動作汩汩冒血!
“帶殿下走!”親衛頭領嘶聲咆哮,聲音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不再看巴圖魯,揮舞彎刀,如同瘋虎般撲向那個偷襲的狼衛斥候!用身體死死堵住了這條狹窄的退路!
“走!”混亂中,不知是誰嘶吼了一聲!
兩個渾身浴血的親衛猛地撲到巴圖魯身邊!
一人粗暴地将他從血泊中拽起,另一人死死按住他左腿那狂噴鮮血的貫穿傷!劇痛讓巴圖魯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
“呃啊——!腿…我的腿!”他感覺自己的骨頭和筋脈都被這粗暴的按壓碾碎了!
“閉嘴!想活命就忍着!”按住他傷口的親衛低吼,聲音因緊張而扭曲。
他撕下自己破爛的皮袍下擺,用盡力氣死死勒住巴圖魯大腿根部的動脈!粗糙的布料瞬間被鮮血浸透,劇痛讓巴圖魯眼前徹底一黑,幾乎暈厥。
他被兩個親衛架着,如同拖着一袋破爛的骨頭,踉跄着、連滾爬爬地沖向谷内更深處一處相對寬闊的、被幾塊巨大黑岩遮蔽的凹地。
每一次颠簸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痛苦,左腿像被無數燒紅的鋼針反複穿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