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如歌的目光重新落回冰鑒台。京軍的前鋒潰兵正被督戰隊驅趕着,亂糟糟地向兩翼散開,為主力軍團讓出沖擊通道。那面暗金帥旗已清晰可見,旗下簇擁着數名頂盔貫甲的将領。
龐大的步兵方陣如同經過精确丈量,在推進中迅速調整隊形,層層疊疊,盾牌緊密相連,長矛密密麻麻,如同一座移動的鋼鐵刺猬森林。他們踏着被鮮血和殘骸浸透的凍土,步伐沉穩得可怕,一股沉重到令人呼吸困難的殺伐之氣,即使隔着冰鑒台,也仿佛撲面而來。
“弩炮校準,”季如歌的聲音打破了指揮室裡壓抑的寂靜,“目标,帥旗周圍三百步區域。覆蓋射擊。”
巨大的床弩再次發出令人心悸的絞盤轉動聲,粗重的弩箭被重新放置。這一次,箭頭換成了包裹着浸油麻布的鐵桶。
“放!”
嗡鳴再起,數支巨弩拖着燃燒的尾焰,如同墜落的流星,狠狠砸向京軍主力方陣的核心區域。轟!轟!轟!爆裂的火球在密集的陣列中騰起,灼熱的氣浪掀飛了盾牌和士兵,瞬間清出幾片刺眼的空白。
火焰點燃了士兵身上的衣物和旗幟,慘叫聲傳來。然而,整個龐大的方陣隻是微微波動了一下,如同磐石被濺起幾朵水花。那些燃燒的空白點迅速被後面湧上的士兵填滿。
帥旗依舊沉穩前行,甚至沒有停頓分毫。方陣推進的速度反而隐隐加快,士兵們踏過火焰和同伴的屍體,眼神麻木而兇狠,長矛的鋒芒直指堡壘城牆!
城牆上,幸存的“蜂針”連弩再次發出嘶鳴,短矢潑灑出去。但面對這厚重如山的盾牆,大部分短矢徒勞地釘在蒙皮木盾上,隻有少數透過縫隙造成殺傷,效果遠不如前。
雷吼炮台還在冷卻,炮口沉寂。土龍防線在步兵方陣不計傷亡的沖擊下,能量标識已降至危險的紅色邊緣,噴射鋼針的頻率明顯降低。
京軍主力步兵方陣的前鋒,終于頂着巨大的傷亡,如鐵流般撞上了最外層的土龍防線。沉重的盾牌狠狠撞擊在金屬龜甲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長矛從盾牌縫隙中攢刺而出,瘋狂地捅刺土龍甲殼的縫隙和那些細小的發射孔。
雖然每一次撞擊和刺擊都伴随着京軍士兵被近距離噴射的鋼針成片掃倒,但後面的人踩着屍體,踏着被鋼針射穿的同伴,繼續瘋狂地湧上。
一隻土龍被無數長矛卡住發射孔,能量标識瞬間歸零,暗了下去,随即被士兵用繩索套住,數人合力掀翻在地。第二隻,第三隻......堅固的金屬防線在純粹的人海消耗下,正被一點點啃噬、瓦解。
“村長!土龍防線要破了!”器械官的聲音帶着一絲緊張的顫抖。
季如歌看着冰鑒台上,代表土龍的綠色光點一個接一個地熄滅。她臉上依舊看不出波瀾,隻有眼神銳利如刀鋒。
“城牆所有弩位,自由射擊,壓制攀城。準備滾木擂石。”她頓了頓,目光投向指揮室角落裡一個覆蓋着厚重油氈的巨大物體,“啟動‘寒鴉’。”
油氈被猛地掀開,露出裡面一台結構異常複雜、布滿齒輪和金屬管道的機器。幾名操作手迅速就位,轉動沉重的閥門,機器内部傳來低沉的嗡鳴和液體流動的咕噜聲,頂部一根粗大的金屬管緩緩升起,對準了堡壘主門外的方向。機器表面數個壓力表的指針開始危險地向上跳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