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漆黑一片,隻有遠處起伏的沙丘在黯淡星光下勾勒出模糊猙獰的輪廓。
“上馬!”大薩滿率先沖出,動作竟異常敏捷。
他枯瘦的手指不知何時已撚起三顆漆黑的骨珠,口中念念有詞,晦澀的音節在狂風中飄散。
親衛們架着巴圖魯,拖拽着連滾爬爬的孫乾,沖出氈包。幾匹矮腳馬早已備好鞍鞯,不安地刨着蹄下的凍沙。
巴圖魯被粗暴地扔上一匹馬背,凍傷的腳踝撞在馬鞍上,劇痛讓他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嚎,幾乎暈厥。孫乾也被推上一匹馬。
“走!”大薩滿翻身上馬,枯瘦的手猛地指向東北方一道更加深邃、如同大地裂口的黑暗峽谷——北谷!
馬蹄踐踏凍沙,沉悶的蹄聲在死寂的荒原上驟然響起!隊伍如同受驚的沙鼠,一頭紮進北谷深邃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身後,那幾頂沾滿泥污的灰色氈包如同被遺棄的腐肉,迅速被翻湧的黑暗和風沙吞沒。
---北谷并非坦途。狹窄崎岖,怪石嶙峋。兩側是刀劈斧削般的黑色岩壁,在黯淡的星光下投下濃重扭曲的陰影,如同蟄伏的巨獸。
寒風在谷底狹窄的空間裡加速,發出凄厲尖銳的鬼嘯,卷起的沙礫抽打在臉上生疼。
巴圖魯趴在馬背上,每一次颠簸都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凍傷的腳踝腫得像發面的饅頭,被粗糙的馬鞍邊緣反複摩擦,每一次觸碰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骨頭上!
被狼衛彎刀劈開的舊傷口也因劇烈颠簸而重新崩裂,溫熱的血混着膿液,浸透了破爛的皮袍,黏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低喘,意識在劇痛和極寒中模糊。
“快…再快點…”他嘶啞地低吼,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無盡的黑暗,仿佛耶律齊和狼衛的獰笑就在身後緊追。
孫乾同樣狼狽不堪,死死抱着馬脖子,商人保養得宜的臉被風沙刮得生疼,翻毛皮帽早就不知去向。
他眼神驚恐地掃視着兩側如同怪獸巨口般的岩壁,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讓他心驚肉跳。懷裡那個裝着信物和定金的小皮囊,被他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捂着,如同最後的救命稻草。
大薩滿策馬行在隊伍最前方。他渾濁的眼珠在黑暗中似乎能視物,枯瘦的身體緊貼馬背,巧妙地避開突出的嶙峋怪石。
他撚着骨珠的手一直沒有停,幹癟的嘴唇無聲而快速地翕動,晦澀的音節融入凄厲的風嘯。
突然!
嗚——!
一聲低沉、蒼涼、穿透力極強的号角聲,如同來自地獄的召喚,毫無預兆地從他們剛剛離開的谷口方向傳來!
聲音在狹窄的谷道中反複回蕩、疊加,震得人心膽俱裂!
“狼哨!”架着巴圖魯的一個親衛失聲驚呼,聲音帶着無法掩飾的顫抖!
來了!耶律齊的狼衛!他們發現了!追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