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女俠!”縣令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帶着明顯的哽咽,在驟然安靜下來的碼頭顯得異常清晰,“季女俠大恩!請受下官一拜!”他這一拜,腰彎得極低,頭顱幾乎垂至膝蓋,姿态謙卑至極,充滿了發自肺腑的感激與敬畏。
他身後的縣丞、主簿以及所有衙役兵丁,仿佛得了無聲的号令,齊刷刷地對着季如歌,對着船的方向,轟然下拜!甲胄與兵器碰撞之聲彙成一片肅穆的金屬回響。整個喧嚣的碼頭,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種莊重而震撼的寂靜,隻有海浪拍打木樁的聲響。
縣令直起身,眼眶已然發紅,聲音依舊帶着難以平複的激動:“下官無能,令這夥盤踞外海、為禍四方的兇徒荼毒百姓、劫掠商旅、擄掠婦孺......轄境之内,人心惶惶,多少人家妻離子散,多少冤魂沉于海底!下官夙夜憂歎,寝食難安,然力有不逮,追剿數次皆铩羽而歸,實乃心頭大患,愧對朝廷,愧對治下黎民!”他的話語铿锵有力,充滿了痛切的自責。
他再次望向季如歌,眼中是純粹的敬仰與感激:“今日,季女俠神威天降,掃清海賊!為我沿海除卻此等心腹大患,救回這些苦命的女子,實乃再造之恩!下官代這滿城百姓,代那些得以重見天日的苦主,再謝女俠!”說着,竟又要深深拜下。
季如歌在他再次彎腰之前,已上前一步,伸出手虛虛一托。她并未真正碰到縣令,但那沉穩的力量感已讓對方頓住了動作。
“大人言重。”季如歌的聲音清冷依舊,卻少了幾分平日的疏離,多了幾分肅然,“除暴安良,分内之事。海賊猖獗,非一地之過。”她目光掃過那些被衙役迅速接手、嚴密看管起來的俘虜,“這些兇徒,連同他們的船隻、劫掠的财物,皆已在此,請大人按律嚴辦,以慰亡魂,以安民心。”
“自然!自然!”縣令連連點頭,神情激動而鄭重,“女俠放心!下官定當親自督審,必叫他們供出所有罪行,依律重判,絕不姑息!所有贓物,必當一一清點,發還苦主!”他随即看向那艘靜靜停泊的船,聲音放得極輕,充滿了小心翼翼的尊重,“至于船上的姑娘們......下官已備好幹淨的院落,安排了老成可靠的穩婆和醫女,飲食湯藥一應俱全。若她們......若她們此刻不願見人,下官絕不強求,一切但憑女俠安排。隻待她們何時願意見了,下官再行妥善安置。”
季如歌微微颔首,對縣令的周到安排表示認可。她回頭看了一眼那艘在火光中沉默的船,厚重的艙門緊閉,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
“她們受驚過度,需要時間。”季如歌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縣令耳中,“暫時留在船上,由我的人照料。待她們情緒稍穩,再議其他。有勞大人費心。”
“應當的!應當的!”縣令忙不疊地應承,心中一塊大石終于落地。他看着季如歌略顯疲憊卻依舊挺拔如松的身影,看着她身後那艘承載着無盡苦難與微弱希望的船,心中唯有滿腔的感激與敬意。
“是季村長,是季村長回來了。”外圍上那些漁民們,看到季如歌和那些少年的身影後,一個個歡呼了起來。
“他們回來了,平安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