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長時間的沉默。
然後,一個瘸着腿的老漢第一個站起來,撿起地上的鐵鍬:“媽的!老子家都被沖沒了!就指着這堤活命!誰不讓修,老子跟誰拼命!”
“對!修!修他娘的!”
“抓住那些吃裡扒外的王八蛋!”
越來越多的人站起來,撿起工具,眼神裡的惶恐變成了憤怒和決心。
工程以更快的速度恢複了。這一次,沒有人再抱怨,監工也變得輕松了許多。甚至出現了互相監督,誰偷懶就會被人唾罵。
幾天後,楚骁那邊傳來消息,小股鞑靼遊騎被邊軍驅散,并未發生大規模沖突。顯然,内亂被快速平息,讓他們失去了裡應外合的機會。
季如歌站在已經初具雛形的河堤上,看着腳下奔流的河水和新壘起的堅固石牆。
她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手段,撲滅了内部的火焰,擋住了外部的刀鋒。
腳下的路,從來都是這樣,用鐵和血鋪就。
河堤合龍的前一天,糧庫最終還是見底了。
不是被偷,也不是被貪,就是單純的耗盡了。
賬房捧着空蕩蕩的賬冊,手抖得幾乎拿不住,臉色比死人還難看。
“村長......沒了......一粒米都沒了......”他聲音發顫,“河堤上千張嘴......流民點......還有村裡......每天光是喝粥就像吞山一樣......南邊采購的糧隊被大雨耽擱在路上......至少還要五六天......”
季如歌看着賬冊上刺眼的赤字,沉默着。
屋外,河堤工地上号子聲依舊響亮,人們還在為最後的合龍奮力拼搏。他們不知道,讓他們能揮動鐵鍬、擡起巨石的力氣,馬上就要斷了。
斷糧的消息像瘟疫一樣,不可能瞞住。
當天晚上,粥棚熬出來的粥,稀得能數清米粒。排隊領飯的人群頓時炸了鍋。恐慌和憤怒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真沒糧了!”“要餓死人了!”“修個屁的堤!先把命保住吧!”
騷動再次醞釀。這一次,不再是少數人煽動,而是所有人發自内心的恐懼。
季如歌站在糧庫緊閉的大門前,身後是面無人色的賬房和幾個心腹。面前是越聚越多、情緒激動的人群。張校尉帶着兵士死死攔住人群,但防線在巨大的恐慌面前顯得搖搖欲墜。
“季村長!你說句話啊!糧食呢!”“給我們糧食!”“不想餓死!!”
哭喊聲、咒罵聲、哀求聲混雜在一起,沖擊着人的耳膜。
季如歌擡起手,示意人群安靜。她的動作似乎帶着某種魔力,喧嚣聲竟然真的慢慢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給一條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