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的手......”婢女蓮秀驚呼了聲,下意識地要過去處理傷口。
她才邁出一步,就被看守她們的宮人攔住。
那宮人剛正不阿,态度十分強硬。
“練習時間還未結束,不準停!”
“可是我家小姐的手受傷了啊。”蓮秀一臉焦急,嘗試着掙紮。
宮人依舊沒得商量。
“受傷了也得繼續!繼續彈,否則我沒法向娘娘交差,快點!”
阮夏吟一槍怒火,無處發洩。
“好,我繼續彈!”
“小姐......”蓮秀深深皺着眉頭,看自家小姐如此隐忍,再也不見當初那自視甚高的驕傲和自尊,心裡格外不是滋味兒。
她這個旁觀者早就看明白了。
皇後娘娘讓小姐入宮,就是為了磋磨小姐的尊嚴。
她家小姐,從前是明豔的牡丹。
可如今,為了能夠在皇宮出人頭地,身上早已沒了半分嬌豔。
長此以往,小姐出宮後,怕是入不了那些高門子弟的眼了。
蓮秀看着那道佝偻着腰的身影,聽着那曲不成曲、調不成調的箜篌音,心裡泛上了酸楚。
連續五個時辰的練習結束後,阮夏吟的胳膊酸得擡不起來。
蓮秀彎腰站在她身側,幫她按摩胳膊和手指。
入宮前還是纖纖玉指,蔥白修長。
如今,這雙手布滿了長短不一的傷痕。
厚厚一層老繭,毫無美感可言。
瑟瑟冷風灌了進來。
蓮秀吸了吸鼻子,再次忍不住勸說。
“小姐,明日中秋佳節,您向皇上求個恩典,讓他允您出宮吧。
“再待下去,您這雙手就要廢了......”
蓮秀真心實意地為她着想。
卻不想,迎頭就是一巴掌。
燭光下,阮夏吟面目扭曲,仿佛那戲文裡,即将要化為一陣黑煙飄走的妖怪。
嫉妒使人變得醜陋。
阮夏吟的顴骨高高聳起,冷酷無情地警告。
“我說過,不許在我面前說這種話!
“你想出宮,現在就可以滾。
“我怎麼都不會離開的,絕對不會!”
不止不離開,她還給家裡人寫信,告訴他們,她現在過得很好。
蓮秀曾不小心瞥見信上的内容。
小姐編造謊言,說皇上很寵愛她。
那些細節,令人深信不疑。
若非她一直跟在小姐身邊,連她都要信了。
正是因為看過那些信。
蓮秀越來越覺得,小姐很不對勁。
謊話說多了,慢慢的,也就成了真的。
蓮秀挨了一巴掌,也不敢責怪自家小姐。
她頂着半邊腫脹的臉,繼續給阮夏吟上藥。
這時候,突然聽見一句。
“都已經這麼晚了,皇上怎麼還沒過來?”
蓮秀猛地擡眼,就看到阮夏吟緊盯着窗外。
從這兒可以隐約看到主殿。
蓮秀低着頭,隻當沒有聽見方才那句話。
阮夏吟也沒有理會蓮秀,眼睛直勾勾注視着外面。
“來人,伺候本宮更衣,本宮要親自去外面迎皇上。”
咚!
藥瓶掉到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蓮秀背後冷汗直冒。
阮夏吟卻絲毫不覺得詭異。
瞧見蓮秀那驚恐的表情,她笑得很開心。
“我方才學得像嗎?”
蓮秀看着她那黑白分明的眸子,暗自松了口氣。
還好,隻是在模仿。
不是妄想就好。
“怎麼。你以為我瘋了?”阮夏吟又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