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氏笑容溫雅和善,從未苛待過邱紅顔。哪怕兒媳婦至今無所出,也不催,不為難,在北翼京城算得上出了名的好婆婆。
邱紅顔能理解婆婆急着抱孫子的心情,隻是想到往後要和旁的女子分享丈夫,情緒着實不高。
她起身行了禮,才溫溫道,“母親,今日做的酪花,已讓人送您院裡去了。”
丁氏伸手拉着邱紅顔,“小紅顔真乖。”
是因為霍斯梧總喚“小紅顔”,後來霍老夫人和丁氏也跟着這麼叫她,聽起來總有股子寵人的味道。
可今日,邱紅顔看着婆母卻覺得陌生。
她告退。
丁氏忙拉着她不放,“小紅顔,坐,我正有事找你商量。”
來了來了!邱紅顔心頭猛一墜,臉色變得有些白,指甲也掐進掌心軟肉。
她乖順地挨着婆婆坐下,垂着頭。
早晚總要面對的。她默默打了腹稿,決定抗争一下。
誰知丁氏跟霍老夫人說,“母親,紅顔到咱們家來也有五年了。我想把中饋交到她手上,您看可好?”
霍老夫人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微微颔首間,看向邱紅顔,“就是别累着小紅顔啊。”
丁氏便笑,“母親您偏心了,怎的就不心疼心疼我累不累?”她又拉着邱紅顔的手道,“小紅顔别怕啊,你掌中饋,有什麼不懂的盡管來問我。”
邱紅顔覺得這是不是要給點甜頭,安她的心,才能把後面納妾的事順理成章提出來?
淮陽伯府的掌家權可非同一般,家底厚實,跟那些需要倒貼的門第不同。
她遲疑着問,“母親還有别的話要說嗎?”
丁氏果真想了想,“有。我會把鄭嬷嬷和戚嬷嬷派給你用。這伯府遲早是要交到你和十五手裡的,你早些曆練,掌好了家,我和伯爺才能放心出遊。”
兩口子早就有出遊的打算,這不是丢不開手嘛。她觀察了邱紅顔好幾年,覺得是時候交權讓位了。
如此,邱紅顔掌了淮陽伯府的中饋。
“庶女掌家”很快在京圈傳開,直氣得江夢楠當晚砸了好幾個花瓶。
她丈夫因此一連幾晚宿在姨娘房裡懶得理她,“那婆娘要不是臨陽伯府的嫡長女,老子早就把她休到護城河裡喂魚去了。”
臨陽伯府其實也動起來了。
江湛拎着食盒,去慰勞正在沙盤推演陣法的霍斯梧等人,“來來來,各位同僚都來歇歇喝口湯。”
盒開處,白汽裹着藥香彌漫。
烏骨雞炖出琥珀色湯液,浮着當歸枸杞。
江湛有備而來,讓随侍拿出一疊青瓷碗,分湯而食。
武官們笑着道謝,唯霍斯梧不為所動,仍舊站在沙盤前冥思苦想。
江湛不動聲色,親自端了碗雞湯過去,“霍大人,喝碗湯吧。”
霍斯梧在想事情,順手接過,道了謝,便坐在一旁的桌前,一邊翻《青羽陣法圖》,一邊喝了雞湯。
江湛斂了眉眼,狀似無意地說,“我家三妹可是親手熬了半日雞湯送來的......”
衆人都贊好喝,“托江大人的福,才能喝上這麼好喝的湯。”
但其實他們有句話沒說:這湯略油,沒有霍夫人送來的雞湯可口。
吃人嘴短,這些話在心裡想想便是了,無人會說出口。
隻是轉天就有消息在傳,霍斯梧喝了江三小姐江夢琴親手炖的雞湯,還連稱“好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