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依次落座,花廳内檀香袅袅。
蕭玖耳尖還泛着薄紅。
他心知皇姐要談的必是婚事,此刻卻莫名不似先前那般抗拒。
細想來,魏娉婷那些所謂的“欺負人”,不過都是些無傷大雅的頑皮把戲。
更微妙的是,少女待旁人總是規規矩矩,客氣有禮,唯獨對他不同。
若往後少女将這點子不同用到了旁人身上,他會......生氣的。這念頭一起,竟叫他兇口發緊。
就這麼點功夫,少年把後半生到老到死的事都想了一遍。
時安夏輕啜果茶,望着茶湯裡浮沉的果片,忽然歎息,“瞧見咱們小娉婷出落得這般标緻,倒顯得自己老了。”
魏采菱正用銀簽子挑着水晶盞裡的蜜餞,聞言失笑,“夏兒也這般覺得?方才我還恍惚呢,明明昨日還是話都說不利索的奶娃娃......”
“姐姐!”魏娉婷生怕姐姐當着豬頭九說出點什麼兒時尿褲子的醜事,忙撒嬌打斷。
窗外忽地掠過一陣穿堂風,将魏娉婷鬓邊碎發吹得紛飛。少女下意識擡手去攏,皓腕上的翡翠镯子碰着茶盞,叮當一聲清響。
這聲響驚醒了蕭玖的怔忡。
他望着對面少女被霞光描摹的側臉,忽然覺得喉嚨發緊。原來青梅竹馬的情誼,早在這日複一日的打鬧間,悄無聲息地釀成了别樣滋味。
時安夏卻在這時将話題引到了蕭玖身上,“是啊,那時皇弟也還小,戴着個豬頭九的面具猜燈謎。轉眼間,我們的小殿下都要娶親了。”
魏娉婷倏地愕然擡頭,眸裡盛着未散的霞光。
豬頭九要成親了?和誰?什麼時候的事?這些問題哽在喉頭,卻一個字也問不出口。
其實他們算不得相識很久。
是從鐵馬城回京後,蕭玖才開始頻繁出入魏府。
魏娉婷起初不知蕭玖是皇子,隻以為是哥哥的同僚。
少年舉手投足都透着格格不入的疏離。他總帶着一身陰郁而來,常常抱着酒壇獨坐庭院,直到醉倒在石階上。
記得第一次見他醉倒時,月光正照在他緊蹙的眉間。她鬼使神差地蘸了墨汁,在他臉上畫了六道貓須。
少年驚醒時暴跳如雷的模樣,竟讓她笑得跌坐在海棠樹下。
後來魏娉婷才知道,那些陰郁都源于驸馬之死。
明白緣由後,她變本加厲地捉弄他——往他茶裡撒鹽,在他必經之路設絆繩,甚至将他的玉佩系在樹梢。
每回見他氣得跳腳,她就覺得他眼底的陰霾似乎淡了些。
直到某日,她正往他箭囊裡塞柳絮時,忽然撞見他紅着眼眶的模樣。
少年咬着牙問,“魏娉婷,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有趣?”
她攥着滿手柳絮委屈站在原地,“是,是很有趣呀。”
射箭時柳絮飄出,漫天飛絮,難道不有趣嗎?
反正她越逗,他越冒火。
她束手無策,也很冒火。
忽然,蕭玖站起身,朝着魏娉婷深深一揖,“不知魏姑娘可願嫁與我為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