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顧不上痛苦,顧不上害怕,顧不上畏縮,幕亓一一步跨入春好樓。
晚櫻和模樣比萬吟兒體面很多。
直到現在幕亓一才發現,她也比萬吟兒美麗、娴靜很多。
晚櫻靜靜地睡在床上,長長的睫毛垂下,掩住平日裡極溫和的一雙大眼。嘴唇微微抿着,甚至還帶着點微笑。
她這幅模樣,就跟平日裡睡着時,一般無二。
若不細看,根本主意不到,她兇口早沒了起伏。
她不是睡了,而是......
解脫了。
幕亓一一步步上前,行屍走肉一般。
晚櫻床邊跪着的侍女見到幕亓一,都吞下哭聲,向兩邊讓開一條通路,好讓幕亓一近前。
幕亓一握住晚櫻的手。
柔軟,冰冷。
觸感如往昔一般細膩。
可幕亓一知道,不一樣了,永遠不一樣了。
身邊,侍女的聲音響起:“晚夫人是、是服毒,痛了小半宿,一炷香前,才、才......才咽氣兒......”
幕亓一一滞,“她在等我?”
侍女們一個個鹧鸪一樣縮回了頭,不敢答話。
幕亓一:“說!”
剛才說話的侍女吓得身子一哆嗦,剛想敷衍幾句,“是,自然是......”
跪在最後面,一個年紀極小,平日最得晚櫻心疼的侍女直接出聲:“晚夫人熬到最後,隻想再不想見世子,還求着快一些。奴婢想,隻因那藥物厲害,并不是什麼旁的原因!”
話一出口。
幕亓一身子一晃,險些從床榻邊跌倒。
随着他動作,晚櫻的手,從幕亓一手中滑出,垂落床榻邊緣。
年長的婢女連忙出聲叱罵:“渾說!看不撕爛你的嘴!”
那小丫鬟是為晚櫻鳴不平,圖一時的暢快,便把真話給倒了出來,現在也有幾分後悔,咬着嘴唇哭了。
細細的哭聲,像一條小蛇,不停地鑽入幕亓一耳中。
那小丫鬟怨他。
晚櫻又豈能不怨?
幕亓一慢慢地舉起自己的雙手,好似在端詳着自己掌心淩亂的掌紋。
他為什麼......總是為了追逐水中幻影,本就不屬于他的東西,一次次地傷害身邊的人?
先是江書,再是晚櫻。
他一個接着一個地失去了她們......他都做了些什麼啊?!
大滴大滴的水珠,滴落在掌心。
幾個侍女見狀,不敢再多說,無聲地退出了春好樓。
又過了好半晌。
“吱嘎——吱嘎——”
沉重的腳步聲,自木質樓梯上響起。
幕亓一不用擡頭就知道,是爹來了。
聽着那腳步聲逼近。
幕亓一沒擡頭:“也是你做的?”
他沒聽見否則,便知道,老武安侯這就是承認了。
“為什麼?!”幕亓一一聲暴喝。
他身子猛地彈起,沖向武安侯,卻在雙手要觸底父親的那一刻,還是無力地垂下。
其實不用問,幕亓一都知道,都知道的。
是為了侯府,隻能是為了侯府。
為了侯府,萬吟兒不能活,晚櫻也不能活!
一聲沉重的歎息後,武安侯:“是......竹葉先生的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