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掠過一抹傷痛，我再也等不了撥打陸衍琛的電話。

　　電話通了，他沙啞的聲音傳來：“菀菀。”

　　“爸他......”

　　陸衍琛艱難晦澀地開口：“他離開了。”

　　電話落到地上。

　　明知道老爺子離開前就做好了所有準備，很大概率就是一個死字。

　　真的聽到這個結果時，還是難以讓人接受。

　　感覺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我的身體緩緩滑落跌坐在地上，我掩面哭泣，淚水從指縫流了下來。

　　那樣好的人，這二十年的相處，在我心裡已經将他當成了我的親爺爺。

　　人若是還在，不管是病了還是行動不便，至少還有個惦念。

　　逢年過節，一家人可以圍繞着老人吃頓便飯，聊一聊家常。

　　人走如雲消，陸家的凝聚力也就散了。

　　“爸，你又是何苦呢......”

　　雖然他的身體不如以前了，但現在的醫療技術這麼發達，陸家有錢有人脈有資源，再給他續命個幾年不在話下。

　　陸衍琛的話還是應驗了，他攔不住一個一心求死的人。

　　一年前我送走奶奶，現在又要送走陸老爺子。

　　這兩個都對我極好的長輩，我悲痛欲絕。

　　“爸，爸......”

　　月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安撫着我：“太太，先生特地交代過了，你身體不好，切莫傷心。”

　　孩子們的笑聲突然停止了，我看到朝朝的目光從虛空中移到了我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我的頭上有一個寬大的手掌在輕輕安撫着我的情緒。

　　我仰面朝“他”看去，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我知道一定是他回來了。

　　他放心不下孫子，也放心不下我，想要在離開前再看一看我們。

　　也許他現在正在微笑看着我，然後聲音和藹告訴我：“菀丫頭，别哭，我隻是去了一個有她的世界。”

　　我咬着嘴唇哭得難以自己，顫着聲音告訴他：“我會照顧好朝朝暮暮，您，您放心離開......”

　　一陣風飄過，我的發絲随着風起飄了一瞬。

　　窗簾動了動，一切恢複了原樣。

　　我知道他徹底放下心，永遠離開了我們。

　　孩子們也像是有了感應似的，剛剛還在笑，瞬間就哭了起來。

　　“哇！”

　　月嫂們手忙腳亂，一個去沖泡奶粉，一個給她們換紙尿褲。

　　結果孩子們不吃不喝，就是一味哭鬧。

　　“今晚這是怎麼了？沒拉也不餓，怎麼哭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要不要叫家庭醫生過來看一看？”

　　我用手指撫過臉上的淚痕，在月嫂的攙扶下起身，“不用，抱給我吧。”

　　兩人面面相觑，也不再多說什麼。

　　我氣若遊絲地開口：“告訴管家準備一下。”

　　“太太，準備什麼？”

　　我嗫嚅着嘴唇，片刻後才艱難吐出一句話：“......爸的葬禮。”

　　兩人吓了一跳，在她們眼裡我們母子三人是不是中邪了？

　　我不想解釋那麼多，揮了揮手告訴她們，“照辦就是。”

　　“是，太太。”

　　我抱着兩個哭得小鼻子都紅了的小家夥，朝着她們微微一笑：“别哭，爺爺是找你們奶奶去了。”

　　孩子畢竟還小，很快就睡了過去。

　　而我卻久久難以入睡。

　　我看着外面的狂風驟雨，好似老天也在為陸老爺子的離世而哭泣。

　　那樣手段厲害的一代枭雄，終究還是離開了這個世界。

　　如今想來我死後靈魂離開身體，我并沒有見到真正的死亡世界。

　　老爺子，奶奶，還有大哥他們在剛死的時候都曾回來看過我，繼而消失，和我的流程不一樣。

　　想着千年前我和陸衍琛的身世，我本就不是普通人，才會使用以命換命的禁術讓他複活。

　　而他重生後收複山河，勵精圖治，積攢下無數的功德。

　　也許他以功德香火作為交換，讓我此生也有了一次重生的機會。

　　所以我在魂魄離體後并沒有去往真正的死亡世界，還停留在人間，等待着合适的契機才進入姜灣灣的身體内。

　　一切，早有定數。

　　風雨持續了一整夜才消停，外面院子裡的花瓣被風雨打落太多，一片狼藉，傭人們在打掃着庭院，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而我站在門口，等待着陸衍琛回來。

　　我朝着他身後看去，并沒有老爺子，我嘶啞開口：“爸呢？”

　　“他死前交代過不想舉辦葬禮，我們一家人送他一程就好。”

　　聽完這句話，我已經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