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2章 鍾琅
年輕人聽著老者的話,身子一軟,猛地癱坐在了木台上。
雙手死死捂住臉,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溢出,漸漸變成了無法抑制的啜泣,聽得人心裡發緊。
圍觀的人群見慣了這般場面,輸了的人不是垂頭喪氣就是痛哭流涕,也沒什麼新鮮的。
有人輕輕搖了搖頭,有人低聲議論了兩句,便漸漸散去了。
黃雨夢看著他蜷縮的背影,心裡的同情又多了幾分。
這小哥看著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對對子的才情卻那般出眾。
隻可惜「姜還是老的辣」,終究沒能勝過老者。
她想著,他此刻痛哭,想必,一是為了沒拿到救命錢,二是文人的自尊心受挫,雙重打擊下才這般失態。
想到這,走上前,聲音放得柔和:「小哥,我剛才聽你說你母親……她怎麼了?你跟我說說,或許我能幫上忙。」
鍾琅正哭得撕心裂肺,耳邊突然傳來一道溫柔的女聲。
他一頓,眼淚還在嘩嘩往下淌,卻緩緩擡起頭,露出一張淚痕斑斑的臉。
當他看清眼前站著的黃雨夢和沈硯舟時,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希冀。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個頭,聲音帶著哭腔。
急切地哀求:「小姐!公子!求求你們發發善心,救救我娘!
我娘得了重病,現在還在醫館裡躺著。
今天要是拿不出錢,醫館就要把她趕出來了,可能都過不了今晚了!」
他說著,又要磕頭,黃雨夢連忙上前想扶,卻被他固執地避開。
「小姐公子,這錢我就算是借你們的,以後我一定還!
你們要是不相信我,讓我去你們家做下人抵債也行,不管做什麼活我都願意!」
黃雨夢心頭一沉,原來他娘病得這麼重。
她蹲下身,扶著他的胳膊問道:「那醫治你娘的病,一共需要多少錢?」
鍾琅聽後,眼神裡滿是忐忑:「不瞞小姐,我現在已經欠醫館一兩銀子了。
後續的湯藥費、治療費,差不多還需要二兩,您借我三兩銀子,就夠了。」
他緊緊盯著黃雨夢的表情,見她眉頭微蹙,像是有些猶豫,連忙又重重磕了個頭。
額頭都磕得發紅:「小姐,我絕對不會騙你!
我娘就在京都醫館,我是去年的童生,你去呈山學院一問便知,
我不會拿我的仕途做賭注,這錢我一定還!」
「你現在還在上學嗎?」黃雨夢追問,「你家裡除了你母親,還有其他人嗎?」
鍾琅連忙回話,聲音帶著幾分苦澀:「我就跟母親相依為命。
父親去年在主家做工時出了意外,走了……
母親思念父親,一病不起。
我現在已經沒錢上學了,隻能在外面打些零工,或者去書肆抄書,掙點微薄的工錢給母親治病。」
聽到這裡,黃雨夢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新開的豆腐坊正缺一個算賬的先生。
這小哥既是童生,學問又不錯,肯定能勝任賬房先生的活。
而且她那裡還有一群跟著幹活的小孩,正好讓他晚上抽空教孩子們讀書識字,簡直是一舉多得。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沈硯舟,眼神帶著詢問:「泊遠,他說的呈山學院和京都醫館,都是真的有嗎?如果他說的是實話,我想幫他。」
沈硯舟微微頷首,語氣平淡:「他說的地方我都知道,沒摻假。你想幫,便幫吧。」
得到沈硯舟的確認,黃雨夢一邊再次伸手要扶他起來,一邊笑著說道:「小哥,你娘的醫藥費我願意幫你出。
不過我這裡正好有個差事,想請你去我的店裡當賬房先生,你可願意?」
鍾琅愣住了,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怔怔地看著黃雨夢,半晌才反應過來,站起身連忙雙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小姐大恩大德,鍾琅沒齒難忘!
您不僅願意借錢給我娘治病,還肯給我安排這麼好的差事。
我一定好好乾,絕不辜負小姐的知遇之恩!」
黃雨夢心裡也暗自高興,沒想到逛個夜市,竟然還順便找到了賬房先生,省得她再四處打聽了。
這鐘琅看著面善,眼神也透著真誠,自己又對他有恩,想來會盡心盡責。
她笑著點頭:「我的店是新開的,事情可能會多一些,你到時候多費心。
另外,我那裡還有一群孩子,希望你晚上有空的時候,能教他們認認字、讀讀書。
等你幹滿半年,我會給你加獎金,不會讓你白辛苦。」
鍾琅自從父親去世後,臉上就再也沒露出過笑容。
此刻聽了黃雨夢的話,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那是一種絕境逢生後的釋然與感激。
他用力點頭,語氣無比堅定:「小姐放心!
就算沒有獎金,我也會好好教孩子們的!您放心交給我就是了!」
黃雨夢滿意地點點頭,從錢袋裡取出三兩銀子,遞到他手中:
「這錢你趕緊拿去醫館,先把你娘的病情穩住。
等她情況好轉了,你就去……」
說到這裡,她忽然頓住了,自己還知道豆腐坊具體在什麼地方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頭看向沈硯舟,笑著問道:「泊遠,我開的那家豆腐坊具體在什麼位置來著?我讓他直接找過去就行了。」
沈硯舟聽後,看向鍾琅出聲道:「你聽著,南城之北有個南山巷,出巷東行幾十步,有片開闊空地。
北邊商鋪第一間便是,尚未掛招牌,緊鄰著一家雜貨鋪。」
鍾琅聞言眼睛一亮,連忙雙手抱拳,腰身微躬行了一禮:「公子所言之地,在下再熟悉不過!我家便在那附近居住。」
黃雨夢一聽,沒想到他也住在那邊。
隨後,語氣輕快:「你知道就最好了,定然不會找錯。
對了,我還想問一下,這賬房先生的月錢,一般是多少?我這店剛籌備,還沒打聽過這工錢的事。」
鍾琅忙不疊回道:「小姐有所不知,尋常賬房一日二十文,一月便是六百文包吃住。
您若雇我,給五百文便足夠了!」
「才六百文?」
黃雨夢微微一怔,她原以為怎麼也得一兩銀子起步。
隨即朗聲笑道:「我店裡普通工人一月都有六百文。
你是賬房,要管賬目、操心進貨,懂的比旁人多,責任也重。
我給你一兩銀子一月,往後幹得好,還能再給你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