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聽後，連忙躬身應了聲「是」，腳步輕快地退了下去。

　　就在此時，陳良娣邁步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黃姑娘，我已經讓人把筆墨紙硯都備妥了。

　　你且將方才那闕新詞再吟唱一遍，我這就叫人謄寫下來，也好留作今日宴飲的念想。」

　　黃雨夢一聽，緩緩轉過頭，酒意讓她的動作慢了半拍。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笑容：「好啊，貴人。隻是……這要在哪裡寫呢？」

　　陳良娣笑得更柔，擡手朝一側指去：「黃姑娘，請隨我來。」

　　黃雨夢順著她指的方向擡眼望去，隻見不遠處有個小木幾，上面已位擺好了筆墨紙硯。

　　旁邊還立著兩盞宮燈，暖黃的光暈將那一方小桌籠得格外雅緻。

　　她心中一動，笑著撐著桌案站起身，誰知酒意上頭。

　　剛一邁步，便覺天旋地轉，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小心！」

　　一道急切的男聲響起，沈硯舟幾乎是下意識地起身，快步上前穩穩扶住了她的胳膊。

　　隨後，他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擔憂：「三妮，你就在這裡坐著吧，我過去替你念給他們聽就好。」

　　黃雨夢定了定神，酒意雖濃，心裡卻還清明。

　　擺擺手，聲音帶著幾分含糊的倔強：「沒事，沈大人，我沒醉……就是剛剛起來的時候沒站穩罷了。」

　　陳良娣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隨即又換上那副溫婉模樣，她上前一步，伸手挽住黃雨夢的另一隻胳膊。

　　目光卻意有所指地看向沈硯舟，語氣柔緩卻帶著堅持：

　　「沈大人，我看黃姑娘也沒醉得厲害，不過是腳下虛浮些罷了。

　　我扶著她過去就好，就不勞煩沈大人了。」

　　黃雨夢本想開口說不用扶，可轉念一想，陳良娣這般熱情的模樣，若是執意推辭，反倒不好了。

　　她便順著兩人的力道，被攙扶著走到了小桌前。

　　目光落在桌上的文房四寶上，黃雨夢定了定神，轉頭看向陳良娣，聲音輕柔：「貴人，你讓人執筆吧，我來念。」

　　陳良娣一聽，想著她方才驚艷了全場的好文采，這筆下的字，定然也差不到哪裡去。

　　自己剛剛就存了討要墨寶的心思。

　　此刻便笑著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撒嬌般的懇切：「黃姑娘，不如你親自給我寫一幅如何？

　　方才那闕詞意境這般好，若是能得姑娘親筆，才算是真正的圓滿呢。」

　　黃雨夢一聽這話，心頭猛地一跳。

　　她寫的都是現代的簡體字，這要是真的落筆，豈不是當場露餡？

　　她連忙擺手，臉上露出幾分窘迫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貴人說笑了，我寫的字實在太醜，登不得大雅之堂，還是找人代寫吧，免得污了貴人的眼。」

　　話音剛落，沈硯舟便走上前來，對著陳良娣微微躬身施了一禮，溫聲道：「良娣若是不嫌棄，我來代寫好了。」

　　誰知陳良娣卻連忙出聲阻止，她臉上依舊掛著笑，語氣卻帶著幾分執著：

　　「沈大人不必費心，我今日說什麼，也得要一副黃姑娘的墨寶才行。」

　　說罷，她又轉頭看向黃雨夢，目光懇切，語氣帶著幾分討好：

　　「黃姑娘，你就別推辭了，沒關係的，你隨便寫寫就好。不管你寫什麼，我都喜歡得緊。」

　　黃雨夢看著陳良娣這般堅持，心裡暗暗叫苦。

　　可轉念一想，自己此刻滿臉醉態，若是真的寫出簡體字來。

　　隻推說是醉得厲害，握筆不穩才寫成這般，想來他們也不會深究。

　　想到這，臉上露出一抹笑容，點了點頭：「既然貴人喜歡，那我就寫了。」

　　陳良娣見她應了，高興的將黃雨夢扶到凳子上坐好。

　　還親自替她理了理桌案上的宣紙，一副殷勤備至的模樣。

　　黃雨夢坐在桌子上後拿起一旁的毛筆，蘸好墨後，剛寫了一個字，手就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

　　「往這寫。」沈硯舟低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他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輕輕點在「明」字下方的空白處。

　　黃雨夢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險些順著現代的書寫習慣橫著落筆。

　　頓時窘得臉頰更燙，對著沈硯舟歉然一笑。

　　忙用左手攥住右手手腕，一闆一眼地慢慢往下寫。

　　陳良娣立在一旁，看著宣紙上的字，眉頭漸漸蹙了起來。

　　她隻當黃雨夢是醉得狠了，不僅握筆的手抖得厲害。

　　寫出的字更是七扭八歪，好些筆畫看著潦草至極，認都認不真切。

　　可此刻她也不好出聲打擾，隻得垂著眸，默默站在一旁看著。

　　不多時，啟滄也踱了過來，目光掃過紙上的字，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這黃姑娘的字，竟還不如啟蒙的稚童寫得周正，有些字更是省了大半筆畫，潦草得不成樣子。

　　他心裡卻又生出幾分疑惑，黃姑娘的畫工那般出神入化。

　　便是宮裡的畫師也未必能及，怎的字竟寫得這般差？

　　再看她兩頰酡紅，眼尾泛著水光，想來是真的醉得不輕，能寫成這樣，已是難得了。

　　啟滄忍不住暗想，等她明日清醒過來，看見自己這番手筆，不知道會怎麼樣？

　　想到這裡後，臉上的笑容更真是燦爛了些。

　　黃雨夢此刻全然顧不上旁人的目光，屏氣凝神地往下寫，額角的碎發都被滲出的薄汗濡濕了。

　　過了約莫半炷香的工夫，她才堪堪將一行字寫完，放下毛筆時，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她仔細看了看，這字說不上工整，筆畫歪歪扭扭，實在算不上好看。

　　心裡不由得打起鼓來，這般字跡，等會兒會不會被陳良娣笑話啊？

　　陳良娣盯著紙上的字看了半晌，心裡越發疑惑，莫非這是什麼她從未見過的另類書法？

　　可這上面的字，好些她連認都認不出來，更遑論讀懂其意了。

　　她壓下心頭的詫異，臉上依舊掛著溫婉的笑意，柔聲開口：「黃姑娘，這書法當真是別緻，我從未見過這般寫法。

　　隻是，這紙上好些字我都認不得，不知黃姑娘可否為我解惑？」

　　說著，她纖纖玉指便指向了其中一個「幾」字。

　　黃雨夢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這簡體字的「幾」，對應的繁體字她哪裡知道怎麼寫啊？

　　她定了定神，笑著開口：「回貴人，這個字念『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