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宣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顯然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方才還對自己客客氣氣、和顏悅色，怎麼一提到母妃，就像是變了個人？

　　他皺著眉，心裡犯起了嘀咕：難道昨日宴上，母妃難為了她嗎？

　　可母妃隻說，讓自己送銀子來，和這位黃姑娘拉近關係，這鬧得不愉快的事情可並沒有說。

　　他沉吟片刻，放軟了語氣，好聲好氣地勸道：「黃姑娘，你別多想。

　　這銀子是母妃的一點心意，就當是給小輩的見面禮，五千兩不算多，你且收下。」

　　黃雨夢的目光落在那幾張薄薄的銀票上，心頭不是沒有動搖。

　　五千兩啊，若是換成黃金，就差不多能把空間的房門打開了。

　　可這謝貴妃的錢，哪是那麼好拿的？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今日收了這五千兩，來日指不定要付出什麼代價。

　　她咬了咬唇，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語氣卻帶著堅定：「三公子的好意我心領了。

　　隻是你也知道，聖上近日對我頗為照拂。

　　若是旁人知曉我私下收了貴妃娘娘的銀兩，傳到聖上耳朵裡，怕是會惹來不必要的猜忌。

　　這於我、於你們母子，都不是什麼好事。還請公子務必將銀票收回。」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了啟宣頭上。

　　他心裡咯噔一下，猛地回過神來。

　　父皇素來多疑，尤其忌諱後宮妃嬪與外臣或是得寵之人私下結交。

　　自己若是執意留下銀子，萬一被人知道，父皇定會疑心母妃拉攏人心。

　　到時候別說拉近關係，怕是要惹火燒身！

　　他不敢再多想，連忙伸手將桌上的銀票攏起，揣進懷裡，臉上露出幾分訕訕的笑意：

　　「還是黃姑娘想得周到，是我考慮不周了。」

　　他頓了頓，又不死心地補充道，「那下次，我讓母妃給你備些精緻的點心、時興的布料衣裳。

　　這些都是女子常用的東西，父皇知道了，也不會多說什麼。」

　　黃雨夢一聽，連忙擺手：「三公子真的不必了。

　　你看吃穿用度樣樣不缺，實在用不著勞煩貴妃娘娘。」

　　她怕啟宣再糾纏，連忙補充道，「若是日後有緣再見，我們坐下來喝杯茶，聊聊天，便已是極好的了。」

　　啟宣聽著這話，哪裡還聽不出來？

　　黃雨夢這是擺明了不想和他、和母妃扯上半點關係。

　　他心裡越發納悶：昨日宴上到底發生了什麼？難不成母妃真的把人得罪狠了？

　　但又聽母妃說，昨日沈貴妃當眾送了一套價值不菲的首飾。

　　她可是大大方方地收下了，還和沈貴妃相談甚歡。

　　偏生自己不管，送銀子還是禮品，她都回絕，這到底怎麼回事？

　　隨後，隻能將滿腹疑惑壓在心底，訕訕地點點頭：「好，都聽黃姑娘的。」

　　說著，便起身道：「時辰不早了，下午我還有事，就和九弟回宮了。」

　　黃雨夢笑著頷首：「三公子慢走。」

　　啟宣應了一聲，轉身邁步下樓，走到院子裡時，揚聲朝院門口喊了一句：「九弟，我們該回去了！」

　　院門口的啟澈聽後回頭，應了一聲：「好的三哥。」

　　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二樓的欄杆處黃雨夢。

　　方才樓上的對話，他站在院門口斷斷續續聽了個大概。

　　聽到謝貴妃一出手就是五千兩時，他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隨即又瞭然，謝貴妃素來野心勃勃，這般大手筆，定然是想拉攏黃姑娘。

　　不過，她能這般乾脆地拒絕，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也讓他對她，又多了幾分欣賞。

　　他朝著二樓的方向揚聲笑道：「黃姑娘，那我們就先走了。」

　　頓了頓，他又想起什麼，補充道：「明日我在相府門口等你們」

　　黃雨夢聽後，微微一愣，隨即想起自己明日的行程，連忙擺手道：「啟公子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我明日就要隨沈大人回懷臨縣，怕是沒時間去和你逛逛上京了。

　　等下次我再來上京，定當陪公子好好逛逛。」

　　啟澈臉上的笑容卻愈發溫和，眉眼彎彎的，帶著幾分笑意：「我知道。

　　父皇今日已經跟我說了，讓我同你們一道去懷臨縣，幫著督辦學堂的事。」

　　黃雨夢一聽，他竟然也要跟著去。

　　想著，聖上派他去，學堂肯定很快就辦起來了，惠濟的還是百姓。

　　想到這，眉眼彎彎的笑著開口道：「原來啟公子也要去啊！

　　那可太好了，明日我們正好一道出發。」

　　隨後，又連忙叮囑道，「還有，明日一早我們就要啟程了，啟公子可別誤了時辰了。」

　　「放心吧。」啟澈笑著朝她擺擺手，語氣輕快，「我回去即刻收拾，明日一早，相府門口見。」

　　說罷，他轉身跟上啟宣的腳步，兩人並肩走出了大門。

　　黃雨夢站在二樓，聽著樓下的馬車，慢慢離去，這才邁步走了下來。

　　剛下樓就看到張大柱帶了一群孩子，身上背著繩子，應該是去撿柴。

　　「黃姐姐！」

　　清脆的喊聲率先響起，牛二一眼看見她，黝黑的臉上立刻綻開大大的笑容：

　　「我們都歇好啦！張大叔帶我們去撿柴，晚上你在這兒吃飯嗎？」

　　黃雨夢聽後，走上前笑著開口：「姐姐晚上就不在這兒吃了，」

　　她聲音溫軟，目光掃過一眾眼巴巴望著她的孩子。

　　「你們去撿柴也別太貪多，累了就歇會兒，等下次姐姐來上京，再來看你們。」

　　「啊？」牛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方才的雀躍一掃而空。

　　他耷拉著腦袋，聲音都低了半截，「黃姐姐，你這麼快就要走了嗎？我們……我們捨不得你。」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孩子們立刻跟著點頭，小腦袋攢動著。

　　異口同聲地附和：「是啊黃姐姐！你能不能多留幾天呀？」

　　黃雨夢聽著稚聲稚氣的懇求，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她何嘗不想多待幾日，可外公的席子生意耽誤不得。

　　她壓下心頭的不舍，彎下腰，目光溫柔地掃過一張張稚嫩的臉：「姐姐隻是回去一陣子，過段時間就回來看你們。

　　你們在這裡要乖乖聽話，好好跟著鍾先生讀書認字，有什麼難處，就去找鍾先生，或者找我二哥，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