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引蠱香
夏夢煙聽聞段翊辰醉酒,擔心他會難受,起身與諸位夫人告訴,跟著小丫鬟離開。
「恭喜老夫人,看來要府上要有喜事啦。」兵部侍郎夫人笑著看向崔老夫人,「文安郡主可是京城的香餑餑,如今落到你們頭上,真是讓人羨慕。」
長公主是宣明帝的親妹妹,她都沒有封地,可外姓的夏夢煙卻有。
皇家或許不在乎這點封地,可在世家眼中,是莫大的榮譽。
崔老夫人聽到這話,熨帖的笑笑:「兩個孩子感情好,我們也樂享其成。」
兵部侍郎夫人眼睛一轉,佯裝關切的詢問:「聽說長公主對郡主的身份頗有微詞,不知道是真是假?」
崔老夫人面上帶笑,心裡卻被對方記恨上:「都是老黃曆,這次郡主展現的睿智和膽量,讓長公主刮目相看,便默認了。」
孔夫人心裡腹誹,含糊其辭,這是給自己留後路。
有好事黏上來,有問題就推給長公主,崔家的算盤都打到別人臉上。
「郡主,就在前面。」夏夢煙跟著小丫鬟穿過花園朝前院走去,「世子爺吐了,奴婢想幫世子爺換洗,奈何他不肯,還,還打奴婢……」
「無礙,我進去看看。」
崔家的客房在府邸最深處,迴廊九曲八彎,遍植翠竹。陽光照過來,竹影婆娑,本該是清幽雅靜之地,此刻卻瀰漫著一股詭異的甜香。
那香氣初聞如蜜,再聞似麝,甜膩得令人心頭髮慌。
夏夢煙剛轉過迴廊拐角,便覺不對。
她素來自制力強,可此刻竟覺得心跳加速,臉頰發燙,體內湧起一股陌生的燥熱。
「這香……」她立刻屏住呼吸,卻已來不及。
那香氣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她的毛孔鑽入體內,在她血脈中橫衝直撞。她扶著廊柱,指尖深深掐進朱紅漆木,強迫自己保持清明。
她咬破舌尖,用劇痛刺激神智。
「郡主,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小丫鬟過來攙扶她。
夏夢煙佯裝中藥,身體微晃:「我,我感覺頭有點暈。」
「奴婢扶郡主去旁邊休息。」
夏夢煙任由丫鬟攙著,身子軟軟地靠過去,眼眸緊閉,呼吸綿長。
既然有人設局,她便要看看,這局裡到底藏著什麼魑魅魍魎。
丫鬟將夏夢煙帶入一間偏房,屋內陳設簡樸,隻有一床、一榻、一桌、一椅。
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甜香,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她被安置在床上,身下鋪著柔軟的錦褥,可那褥子觸感黏膩,像是被什麼液體浸透過。
「快去告訴大老爺,人帶到了。」門口的丫鬟壓低聲音,「記住,避開人。」
「放心,這間屋子隔音很好,就算喊破喉嚨外面的人也聽不到。」
兩人退出去,鎖了門。
夏夢煙睜開眼。
她沒動,隻是用餘光打量四周。床榻邊的香爐裡,燃著三根拇指粗的香。
引蠱香。
牆角有一隻銅盆,盆裡殘留著暗紅色的液體,是,人血。
她心下一沉。
這不是簡單的捉姦在床,崔家想在她身上下蠱。
門被大力推開,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走進來。
夏夢煙眯起眼睛,透過屏風的縫隙,聽到外面的對話。
「不行,她,她是兄長的心上人,我不能……」
夏夢煙聽到聲音,略顯意外,居然是崔松臣。
崔松臣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葯汁,手抖得幾乎端不穩。
他繞過屏風走到床邊,看著『昏迷』的夏夢煙,臉上滿是掙紮與恐懼。
崔松臣放下藥碗,跪在床邊,竟開始磕頭:「郡主對不起,我,我也不想,可崔家拿我娘的命威脅我,她已經快不行了,再不救治真的會死……」
他哭得滿臉是淚,卻始終沒有伸手碰夏夢煙一下。
夏夢煙心中微動。
這孩子,良心未泯。
可她沒動,她在等,等背後那隻黑手現身。
果然,不過片刻,門被一腳踹開。
崔大老爺走了進來。
他約莫四十多歲,生得威嚴方正,可那雙眼睛卻像淬了毒的鉤子,看人時總帶著算計。
見崔松臣跪在地上哭,他氣得一腳踹過去:「沒用的東西,人已經弄過來,現在反悔,晚了。」
崔松臣被踹得翻滾在地,葯碗摔得粉碎,黑乎乎的葯汁濺了他一身。
他卻不敢躲,隻蜷縮成一團,哭著哀求:「大伯,我,我隻是……」
「隻是什麼?」崔大老爺冷笑,「我費盡心思替你謀劃,臨門一腳你卻退縮,早知道你這麼沒用,就該掐死你。」
他揪起崔松臣的衣領,強迫他看向床上的夏夢煙:「給我看清楚,這個女人有從龍之功,手中的陪嫁,堪比國庫,隻要你娶了她,不但崔家你娘也可以堂堂正正做人。
難道你想讓段翊辰壓你一輩子?」
崔松臣渾身發抖:「可,可兄長知道後,肯定會……」
「他他他,你眼裡隻有他?」崔大老爺又是一耳光扇過去,「他眼裡可有你這個弟弟,現在他風光無兩,可曾為你謀過半點前程。」
松臣,記住,在這京城,不爭,就死!」
他抓起崔松臣的手,按在床上,強迫他靠近夏夢煙:「隻要你與夏夢煙有肌膚之親,你體內的蠱蟲就會進入她的身體,從今往後,她便是你的傀儡,任由你差遣。」
崔松臣惶恐的連連搖頭,聲音像是被處斬的困獸:「不,兄長會殺了我。」
床上的夏夢煙,在聽到『蠱蟲』二字時,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她終於明白了。
崔松臣體內有蠱,隻要與人歡好,蠱蟲便會轉移。被轉移者,從此成為蠱主的傀儡。
而崔松臣,就是那個可憐的蠱主,最終掌控她的是崔家。
今日的鴻門宴,根本不是聯絡感情,而是引蠱宴。
就在崔大老爺強迫崔松臣動手時,夏夢煙『悠悠轉醒』。
她睜開眼,眸光清澈如水,哪有半分迷亂。
「崔大老爺好雅興。」夏夢煙緩緩坐起,聲音清冷如冰,「青天白日教別人行房事,還真是不要臉。」
崔大老爺臉色大變,猛地後退:「你,你沒有暈?」
「不裝暈,怎麼知道崔家的陰謀。」夏夢煙笑笑,「多謝崔大老爺替我解惑,讓我親耳聽到崔家的腌臢,同時也想起一樁往事。」
「兩年前,工部侍郎的千金,在賞花會上『失貞』,現場卻未發現男子,最後她羞憤自盡,現在看來,是崔家的手筆,想利用蠱蟲控制對方。」
她盯著崔松臣:「想必,那母蟲,如今在崔家公子體內吧?「
崔松臣渾身一顫:「你怎麼知道?」
這個秘密隻有崔家人知道,夏夢煙怎麼會知曉。
「崔大老爺好算計」。蕭嫵笑得諷刺,「將府中的男丁變成蠱主,毀壞女子的清白,從而促成府中兒女的婚事,間接控制朝廷命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