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二章 死局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禮部尚書夫人猛然站起,臉色煞白,指著她身旁的少女:「清清、清清你怎麼了?」
那少女是禮部尚書的嫡次女鄭清清,年方二八,生得花容月貌,此刻卻臉色青紫,嘴角溢出黑血,『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渾身抽搐不止。
「快傳太醫」段易安厲聲喝道。
可重華殿離太醫院甚遠,等太醫趕來,怕是黃花菜都涼了。
鄭夫人哭得撕心裂肺,跪在地上拚命磕頭:「陛下,求您救救我的女兒,清清,她快不行了。」
夏夢煙見狀,微微挑眉和母親對視一眼,原來讓幾位太醫放假,是在這等。
誰不知道夏夢煙是羅神醫的關門弟子,宴會上有人突發疾病,讓她出手醫治,合情合理,若她拒絕便是不仁不義,沒有醫者仁心。
果然,皇後的聲音,在此刻悠悠響起,像一根救命稻草,卻也是最毒的鉤子:「陛下,何必等太醫,文安郡主是羅神醫的關門弟子,醫術在太醫院之上,何不讓她醫治。」
滿殿目光,瞬間聚在夏夢煙身上。
夏夢煙指尖微頓。
她擡眸,看向皇後。
皇後也在看她,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關切』,可眼底深處,是淬了毒的冷笑。
明知道這一切都是皇後設的局,可鄭清清命懸於一線,若她不出手,對方等到太醫怕是為時已晚。
可她出手,定會重皇後的計謀,而鄭清清未必能活。
「治死人」這三個字,足以讓她萬劫不復。
「文安郡主」段易安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可願意一試?」
夏夢煙緩緩起身,裙擺如水,走到殿中央,跪下,叩首:「臣女願意一試。」
現在,她沒得選。
鄭清清躺在地上,氣息已弱得像風中殘燭。夏夢煙指尖搭上她的腕脈,眉頭瞬間擰緊。
斷魂散。
此毒霸道至極,入體七日,毒入五臟,無葯可解。
但看鄭清清的癥狀,應該是被人下了雙倍劑量,毒發時間縮短至三個時辰。
她今日才中毒,毒已入心脈。
有人要她死,而且要她死在今天,死在自己手裡。
「如何?可有救?」皇後佯裝關切地問。
夏夢煙擡眸,目光掃過皇後身後的宮女,其中一人低頭退後,她指尖微顫,那是皇後的心腹,杏蘭。
「回稟皇後娘娘。」夏夢煙聲音平靜,「鄭小姐是中毒,毒已入心脈。臣女可用銀針暫封心脈,再用續命丹護住心竅,或可撐到太醫趕來。」
「那還等什麼?」皇後催促,「趕緊醫治。」
夏夢煙從袖中取出銀針包,點起酒精燈,消毒,下針。她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針都精準地刺入心脈周圍的穴道,封住毒素蔓延。
鄭清清的抽搐漸漸停止,臉色由青紫轉為蒼白。
夏夢煙取出一枚續命丹,喂入鄭清清口中,以清水送服。
丹藥入口,鄭清清的睫毛顫了顫,竟緩緩睜開了眼。
「清清」鄭夫人喜極而泣,撲上去抱住女兒。
滿殿嘩然。
「醒了,居然真的醒了。」
「文安縣主的醫術真在太醫院之上。」
「還是皇後娘娘慧眼識珠,及時提醒。」
皇後聞言臉上的笑容僵在唇邊,她可沒想讓人醒過來。
她看向杏蘭,對方會意,趁眾人不注意,長袖翻飛,手心的粉末落在鄭清清身上,對方張口呼吸,藥粉隨著呼吸鑽入她的身體。
這是鬼市有名的『奪命花』無色無味,雖人的呼吸進入身體,神不知鬼不覺。
皇後見事成,冷冷勾唇,她知道夏夢煙有本事,故而做了兩手準備。
夏夢煙以為服用續命丹就能將人救活,笑話。
她倒要看看,夏夢煙救的人,最終死在她面前,她如何解釋。
鄭清清緩緩剛睜開眼,聽到母親的解釋,忙向夏夢煙道謝:「多謝文安郡主救命之恩。」
夏夢煙欲要開口,發現鄭清清的瞳孔在燭火下,有一絲渙散。
她拉過鄭清清的手,發現對方脈象雖若,但還算平穩,難道剛剛自己看錯了。
「鄭小姐感覺如何?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比如頭暈?」
「確實有一點頭暈,而且感覺喉嚨幹癢。」
夏夢煙點頭:「剛解毒,身體還未恢復……」
等等,鄭清清身上怎麼會有奪命花的味道。
剛剛替她診脈還沒有,怎麼會片刻會……
夏夢煙下意識看向杏蘭,對方見她看過來,下意識避開目光。
果然,皇後還有後招。
「杏蘭姑娘,可否上前一步。」
滿殿皆靜。
皇後厲喝:「夏夢煙,杏蘭是本宮的人,你不好好……」
話音未落,鄭清清突然『哇』地一聲慘叫,張口噴出一股黑血,剛剛睜開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身子劇烈抽搐起來。
「清清,清清,你怎麼了?」鄭夫人嚇得魂飛魄散。
夏夢煙臉色大變。
不可能,奪命花要聞上半柱香的時間,才會兒毒發,除非有催化她的藥物。
皇後娘娘冷冷勾唇,杏蘭身上的香囊內有奪命花的催命符,隻要她站在這,不出一刻鐘,鄭清清就會毒發身亡。
「文安縣主,你不是治好了嗎?怎麼會變成這樣?」
說話間,鄭清清身子一軟,瞳孔渙散,氣息全無。
她死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死了,且還是夏夢煙『救治』之後。
皇後見鄭清清臉色蒼白,當即厲聲喝道:「來人,將文安郡主拿下。」
禦前侍衛一擁而上,將夏夢煙團團圍住。
夏夢煙站著沒動,她看著林婉的屍體,又看著皇後,眼底終於泛起一絲波瀾。
「皇後娘娘」她聲音依舊平靜,「臣女有話說。」
「說什麼。」皇後冷笑,「人已經被你醫治死,我們都看得清清楚楚,不容你狡辯。」
她轉向陛下,聲淚俱下:「陛下,臣妾一片好心,想儘快救治鄭小姐,可,可誰曾想,文安縣主懷恨在心,還記恨臣妾,讓鄭姑娘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還請陛下替鄭小姐做主。」
殿內落針可聞。
眾人有些懵,剛剛明明已經治好,怎麼會突然死了。
她們都不是傻子,夏夢煙再蠢也不會當眾治死人,這裡面肯定有貓膩,她們可不想莫名其妙做誰的棋子。
此時皇後給心腹太監旺福使了個眼色。
旺福會意,立刻上前:「陛下,奴才剛剛看到文安郡主施針時,袖籠中有一個紙包露出來,想來就是那時候下的毒。」
夏夢煙蹙眉,誣陷,這是赤裸裸的誣陷。
「沒想到文安郡主如此陰毒,鄭小姐與她無冤無仇,怎麼能因為鬥氣,殃及他人。」皇後一黨的夫人開始附和。
「剛剛還覺得她仁心仁術,沒想到私下如此狠毒。」
眾口鑠金,夏夢煙無力反駁,但沒做過的事情,她不會承認:「陛下,臣女請求搜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