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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7章 罌粟今天其實演的有些過了

  會議結束前,屋裡氣氛始終很好。

  桌上的水杯邊沿還留著未乾的水漬,

  司郁默默整理手邊的資料,指尖掠過文件稜角,感受到些許粗糙。

  司郁合上文件,無意中看向那兩人的方向,自己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新購的花卉還擺在牆角,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泥土和綠植氣息。

  頭頂的燈光均勻鋪開,與一側牆上鮮明的感謝條幅相互映襯,

  現場一度還帶著活動後尚未消退的熱鬧餘韻。

  然而,就在空曠的會議室裡,這兩人忽然聲音拔高。

  起初隻是語氣僵硬,可很快幾句話過後情緒激烈起來。

  司郁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停頓,眉心微蹙,

  上一秒還井然無事,如今卻演變成了爭吵。

  她視線掃過桌上散亂的便條,無意識地拍攏袖口,語氣裡夾雜著些無法言說的不解。

  氣氛驟然收緊,像是有什麼壓抑的東西蓄積在檐下。

  兩人你來我往,都不願先讓步。

  「燕裔你沒事吧,我不就是說你老古闆而已,你做什麼這麼大火氣???」

  罌粟臉上浮現短暫的錯愕,半靠在椅背上,手指抵住桌面,語調不自覺快了幾分。

  燕裔則低頭沉默片刻,修長的手指攥緊了桌上的鋼筆。

  罌粟其實並不理解,燕裔最忌諱的並非外界流言、孤身一人或被調侃自己奶爸照顧孩子。

  相反,如今比起那些字眼,

  「老氣橫秋」「老古闆」「老頑固」才更能讓他呼吸不暢快,

  他的掌心下意識握緊。

  每一個字都像紮進皮肉,讓他不由將目光移開司郁,怕被對方察覺什麼破綻。

  這種話,讓燕裔心底產生了一道難以言說的梗阻。

  因為在他心裡,說自己老氣、拘謹,總歸讓他覺得與司郁間有了灰色隔閡,

  好像觸及了某種不能碰觸的敏感區域。

  他不動聲色地把桌面文件推遠些,語氣乾澀。

  此刻,這件事就成了他的逆鱗。

  「魔術師你要是管不好自己的嘴,我就請先生替你管管。」

  若這magician的皮下是司郁,司郁斷然覺得這句話實在可笑,

  但是那是罌粟,

  罌粟確實被他這句話說的楞了一下。

  她下意識握緊了桌角,指腹蹭過冷硬的邊緣,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燕裔很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個變化,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眨眼間情緒藏進眼底。

  他眸色淡了一分,肩膀輕微前傾。

  眯眸朝對方的臉上看過去,眼神像是篩檢似的慢慢移過罌粟的表情。

  隨後是白色西裝,白色的頭髮,然後是臉,耳朵,和脖子。

  房間裡燈光略顯昏黃,映得兩個人面部輪廓線分明。

  沒有什麼奇怪的色差,

  罌粟愣了半秒,視線靜止在燕裔身上,眼尾的弧線帶了一絲不忿。

  她指尖白得發僵,下巴微微揚起:

  「呵,你請誰來都沒用。我說話本來就沖,你不愛聽可以捂耳朵。」

  「你這是在撒潑?」

  燕裔冷淡地挑眉,起身一隻手插在褲兜裡,身形高大挺拔。

  他腳步穩穩地站在原地,整張臉像是在雪夜裡雕琢出來的一樣透著清冷,

  嘴角線條收斂。

  「還是說,你習慣了國際區的掌聲,閑下來就非得找茬?」

  他的語調平穩,手指在衣袋裡不動聲色地摩挲。

  罌粟站起來,指尖有些僵硬地撐著椅背,

  那張臉皮格外漂亮,輪廓在光線下更加明艷。

  那種張揚的美,眼神帶著拒絕示弱的鋒芒。

  「怎麼?你要是不服氣,可以打我一架。我最煩別人老古闆,明明是你自己心裡彆扭。」

  她話音剛落,隨手拂了下額前碎發,肩膀鬆弛下來。

  燕裔面上不動聲色,眉梢微壓。

  他不喜歡被人揪住這件事不放,更不喜歡在別人面前暴露情緒。

  呼吸間,他視線微微躲開窗外的光影。

  「要不要試試,被『管嘴』到底是什麼感受?」

  他說著,腳步連貫地靠近一步,身上的氣場幾乎把空氣都逼滿了。

  罌粟腳步在地毯上輕輕退後半步,鞋跟觸碰桌腿發出微不可聞的響動。

  她下意識擡頭瞧了眼對方,嘴硬道:

  「別靠太近,我不是你的實驗對象。」

  說完,她往後小小退了一步,似乎有意與對方拉開距離。

  司郁觀察到二人的動作神色,原本端坐的身形微微前傾,

  剛欲開口,卻注意到會議室內氣氛因自己的身份而愈發凝重。

  一時間,止住話頭,眉稍微蹙。

  她慢慢站起,衣角掃過椅背,聲音始終平和低穩:

  「能不能好好說話?會議室都快被你們吵炸了。」

  罌粟移開視線,看向司郁的方向,用手悄悄理了理袖口。

  她眸中浮現孩子般執拗,語氣帶著倔強:

  「你明明也是覺得他古闆的對吧?」

  她說話時眯了眯眼,無聲表達著不服氣。

  司郁視線短暫落在桌上的文件,手指有一下無一下地摩挲紙張邊角。

  略顯無奈地嘆了口氣,但並未接罌粟的話,隻簡潔回應:

  「我隻是希望別鬧事。這點事有那麼複雜?」

  燕裔嘴角輕抽,低笑聲在靜謐的室內隱隱可聞。

  他偏頭看罌粟,黑色的瞳仁在燈光下無波,

  「你是大名鼎鼎的魔術師,怎麼連掩飾自己情緒都不會?」

  他說完,一根手指無意識地轉動桌上的書籤,語調平靜裡帶著分寸感。

  罌粟被頂得一愣,隨後飛快翻了個白眼,動作誇張毫不掩飾。

  她坐姿挺直,一隻手撐著下巴,用挑剔的口吻回擊:

  「你呢?你不是化身理性的嗎?怎麼一說你老古闆就跟貓撓了一樣?」

  音落時,她嗓音升高半度,頓了頓氣息。

  燕裔眸色沉著,臉上沒有過多表情,雙手交疊放在桌面邊緣。

  唇角微微勾起極淡的諷刺意味,

  他眉梢清冷,眼底卻隱現難以捕捉的流動暗色,外表自如卻讓人捉摸不透。

  「看來,你對我可比國際區那些嘈雜的掌聲更感興趣。」

  燕裔聲音穩定,低沉,帶著幾分無聲的壓迫力,在封閉空間裡絲絲縷縷蔓延。

  罌粟視線直勾勾對上他,右手下意識攥緊衣擺,下頜線條輕微提升,整個人氣場犀利淩厲,帶著不願屈服的鋒利。

  像極了帶刺的白色玫瑰。

  她手指還無聲地蜷緊在椅把上,關節微微突出,白皙皮膚下血管隱約可見,

  與表面上的雲淡風輕截然相反,動作極輕,藏著未出口的情緒。

  「別把你那套高冷模式搬到我這裡來使勁兒。你有本事別生氣,看誰先忍不住。」

  她語調彷彿帶著笑意,擡起手腕,將會議桌旁的一疊文件推得更遠。

  桌面冰冷平整,文件翻散開來,紙頁摩擦,混雜著會議室裡低溫下難以揮去的安靜。

  細碎的響動穿過彼此間短促的沉默,在空氣中回蕩片刻。

  司郁目光隨之上移,瞳孔明暗波動,

  指尖幾乎動了動,卻終究沒出聲阻止,

  隻是呼吸微頓。

  燕裔坐姿不變,目光敏銳而收斂,餘光始終沒有從罌粟臉上移開,

  他看著那堆被推開的文件,眼神沉靜了片刻,語氣聽不出起伏:

  「你試圖用這些花招掩蓋自己的不安麼?魔術師果然隻擅長障眼法。」

  罌粟倏然轉身,步伐利落,鞋跟敲擊木地闆發出清晰聲響,

  她靠近燕裔時肩膀輕輕一揚,背脊挺直。

  距離逼近後她擡頭直視,目光亮得幾乎有些咄咄逼人,

  下巴擡起,語氣裡摻著熟練的不屑與挑釁:

  「懂你這副嘴臉,我又不是第一天。你要是真覺得受傷了,大可以拎包走人。」

  會議室裡的燈光折射在桌面殘留的紙張上,空氣凝滯,氣氛像被攫住般極易被點燃。

  兩人的對話高漲無形界限,火藥味難以消散。

  唇齒間的爭鋒相像利刃劃破房間裡殘存的平靜。

  司郁略側身躲開二人的正面鋒芒,手心輕揉額角

  燕裔向來不善於與這樣鋒芒畢露的人糾纏,

  習慣用距離和規矩維護秩序,卻在罌粟一句句「老古闆」後嘴角僵硬,

  袖口下的掌心繃緊,不自覺停頓,說不出的青澀和失控,

  像極了那個一不小心打翻了醋罈子的少年。

  但此刻,燕裔收斂了所有淩厲,把原本插在口袋的手慢慢抽出來,

  而後手臂順勢搭到椅背上,動作鬆弛卻帶著某種克制。

  他俯下身,身體微微前傾,呼吸間帶動空氣微流,

  嗓音更低沉一分,壓過桌面下隱約傳來的輕微碰撞聲,靠近罌粟問道:

  「你確定非要在這裡鬧到最後?」

  罌粟偏過頭,肩膀抵住靠背,她眨了下眼睛,眸裡倔強化為毫無遮掩的笑意,

  唇角揚起,氣息裡藏不住挑釁。

  「怕了?還是不敢?燕裔,你這副模樣,也隻有在我面前才會這樣吧?」

  燕裔視線定在她臉上,眼中冷靜如水,沒有絲毫迴避。

  他甚至下意識屈指敲了敲椅背,面對她的挑釁反倒顯出一絲複雜,

  在諷刺中卻又夾雜著些許異樣的欣賞。

  「你真的以為,每一句話都能戳到我的軟肋?」

  罌粟忽然低頭笑出聲,聲音含著明顯的張揚。

  睫毛下投下小片陰影,但那種熾熱的驕傲連指尖都按捺不住,在語氣裡明晃晃地跳躍著。

  「對於你?我偏就知道你最怕這個。」

  司郁看向兩人,掌心平放在桌面,指腹掠過文件的邊角。

  聲音溫和,試圖平緩空氣間的緊繃:

  「你們兩個,到底吵夠沒有?有話不能好好講嗎?魔術師,你今天這火氣也太大。」

  罌粟嘴角一挑,出聲帶著理直氣壯的意味,語調輕快且不見半分退讓,

  指尖掃過桌面上的瓷杯沿。

  「我就是看不得有人裝得那麼深!」

  燕裔視線落在她身上,目光短暫地停留,隨即收回。

  他伸出手指,撥正桌上的那份文件,將淩亂的紙張一頁頁對齊,

  整理動作不疾不徐,他低頭掃了眼頁面間的字跡。

  房間裡燈光照在他的側臉,映出清晰的輪廓。

  他聲音沒有起伏,語音乾淨。

  「表演結束的時候,會不會覺得空虛?」

  燕裔說完,語調平靜裡聽不出情緒。

  聽到這句話,罌粟嘴角微微繃緊,手指下意識在椅把上一頓。

  她沒有回答,下巴小幅偏向窗子的位置,頭微側過去,

  睫毛低垂遮擋了原本明亮的視線。

  纖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神深處的什麼東西。

  氣氛在對峙中凝固。

  司郁動了動腳步,試圖從兩人之間找回一點理智的空間。

  這句話,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表演什麼,

  燕裔看出了什麼??

  「要不,要不我們先出去吃點東西?」司郁有些無奈地看著二位,試圖調節,

  其實也是怕燕裔發現什麼。

  「餓著肚子吵架很難優雅的。」

  罌粟根本沒理會司郁的弦外之音,手肘微屈,掌心穩穩撐在桌面上。

  那張桌子表面溫涼,微微泛著光。

  她眼神毫不避讓,緊緊鎖住燕裔的臉,連睫毛的顫動都不曾躲過。

  「你還沒回答我呢,到底是你心虛還是我胡攪蠻纏?」

  她語氣不自覺帶了點壓力,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透出一絲緊繃。

  燕裔沒有移開視線,他目光沉定,像是在剋制什麼情緒。

  片刻間,眉間幾乎不可察的小幅抽動後,臉色依舊淡然。

  他並未爭辯,也未顯露慍色,

  隻是薄唇輕啟,聲音淡得可以削鐵,「隻要你還在,我就不可能心虛。」

  罌粟聽到這話時,呼吸微微停滯,似乎被堵在喉嚨裡的氣息剎那懸住。

  她原本搭在桌上的手指也沒能繼續動作,

  僵硬地停在原處,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magician,我不知道有一句話你是否聽到過。」

  「真正的王隻需要坐在那裡,隻有底下的臣子才費盡心機展示自己。」

  所以……

  罌粟今天其實演的有些過了,

  司郁心底一驚。

  燕裔那看透一切的眸子,是不是看透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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