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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6章 又隻是家人嗎。

  司郁看著燕裔,微擡下巴,下意識將話頭接了回去:

  「你就知道讓我休息……怎麼,好多事情我要是不做也沒人去做了,我真的沒有累到自己。你放心好了、」

  燕裔靜默片刻,黑眸有些晦暗,語氣卻溫吞:

  「你什麼都好,就是太喜歡逞強。」

  「黑眼圈都有了。」

  黃昏顏色逐漸變黑。

  他話音淡下來,被夜風裹挾著吹散開。

  司郁被他說得怔了怔,竟生出一點心虛,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垂眸掩住真實神色,不肯讓短暫的軟弱露出來。

  甜豆在燕裔懷裡動了動,小腦袋一拱一拱地往他懷裡鑽,找了個舒服姿勢就安安分分,

  不哭也不鬧,隻是在表達存在感。

  燕裔看著懷裡的孩子,眉間的冷意緩了幾分,

  指腹輕輕順著甜豆的脊背來回撫摸。

  司郁嘆了一口氣,那一瞬連聲音都格外無奈:

  「可不努力也沒辦法啊,我要是真頂著後台站出來,哪裡還用搭理金環傳媒那種騷操作。」

  真頂著後台站出來,

  那她想做的事情就做不到了。

  燕裔微低著頭,嗓音淡淡透出磁性:「不是非你頂著不可。」

  「當然是!」司郁不假思索,

  「有些事我自己承擔最省事,甭管失誤還是得罪人,自己頂著就——」

  話還沒說完,燕裔忽然直視她,眉間浮現明顯的不悅,

  「你信不過別人。」

  他這句帶著點斥責,司郁卻聽得出來是關心。

  她避開他的目光,嘴硬道:

  「我這是有自知之明,靠別人?等著被抓短處吧。」

  夜裡氣溫降下來,公園裡芳草微涼,

  噴泉間隙有風攜著水霧撲打過來,

  司郁下意識裹緊外套,將甜豆的小毯子攏在身上。

  她其實很清楚自己嘴硬,偶爾也會恍惚,

  這樣的場景到底還能持續多久。

  燕裔見她頸肩處露出的一寸肌膚,被風吹得發紅,眸色深沉:

  「冷了嗎?」

  司郁嘴硬,搖頭:「沒事。」

  但語氣明顯軟了幾分。

  燕裔沉默一會兒,從隨身的包裡摸出一條薄毯悄無聲息地遞過來。

  他做動作一向利落,哪怕細緻體貼也顯得篤定從容。

  「披上。」他說。

  司郁挑挑眉,卻還是把毯子往肩膀上一壓,

  嘴角彎了彎,帶點彆扭的笑意。

  燕裔見她終於鬆口,狹長的眼睫微斂,嗓音更低了:

  「以後真的撐不住,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

  司郁定定望了他一眼,也沒應聲,卻攥緊那條毯子,像左右權衡著什麼。

  兩人之間又是一段沉默。

  夜色鋪展,他們並排走了一會兒,繞著噴泉。

  這噴泉真的很大。路燈光線拉出兩個朦朧影子,

  一高一矮,孩子安靜地躺在兩人之間,

  無知無覺,卻被世界溫柔地隔離在安穩裡。

  他們各懷心事,但又都裝作什麼都沒有。

  前方便是一林子開得正盛的春桃,粉白花瓣襯著夜色有點夢幻,司郁忍不住蹲下腳步,叫燕裔:

  「小燕叔叔,你要不要拍張照?甜豆今天表現不錯,回家給他作紀念。」

  燕裔未置可否,隻是低頭幫甜豆整理了下褲腿,然後很認真地額頭對準手機鏡頭,臉上沒有慣常的距離感。

  司郁按下快門,屏幕上的男人與孩子的稚嫩輪廓交纏在一起——那

  一瞬她想起了什麼,嘴邊的笑卻收斂了些,僅剩淡淡一抹溫意。

  「照片挺好。」燕裔評價。

  「主要你難得認真,不然平時那個冷臉……真的很壞氣氛。」

  她蹭近一步,把照片調出來遞給他看。

  燕裔微微低頭,與她靠得更近,目光專註地盯在屏幕上。

  司郁指節僵了下,覺得呼吸都不受控。

  那距離太近,連彼此淺淺的鼻息都能聽得真切。

  燕裔忽然開口,語氣繾綣得不像他本人:

  「你笑起來更好看。」

  「要拍一張嗎?」

  司郁一愣,心跳莫名亂了,她本能轉開視線,

  「少來,拍一張……就拍一張吧。」

  氣氛突然變得有點旖旎。

  燕裔看著她急於撇清的神色,唇角終於揚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是實話。」

  甜豆張合著小手,忽然啪嗒啪嗒拍在司郁大腿上。

  司郁反應快,立刻抱起甜豆故作嚴肅:

  「調皮了哈,批評你哦。」

  燕裔配合地點頭,「恩,該管管。」

  小孩子毫無所覺,歡天喜地又撲進懷裡,嚷嚷兩聲。

  司郁拗不過,低頭親了小傢夥一下,然後順勢沖燕裔佯裝嚴厲:

  「你平時慣得太狠。」

  燕裔聳肩,「隻他一個,寵點沒關係。」

  司郁莞爾,視線柔軟下來。

  她抱著甜豆原地轉了半圈,衣擺在夜風裡輕輕晃,像極了童話裡的畫面。

  但片刻後她的情緒收了起來,詢問地看了眼燕裔:

  「你一直盯著京城那塊是不是有什麼事情?下午我看到新聞,說燕家有企業擴股計劃。」

  「畢竟……燕……燕爺爺還有奶奶?」

  司郁一時有點懵逼了,

  覺得叫燕允鴻夫婦叔叔好像和燕裔差了輩分。

  「是不是在京城重新站穩腳跟,畢竟你們家的犧牲也是極大。甚至說,是不可想象的、大。」

  燕裔臉上閃過一道冷光,但很快隱藏起來,語氣恢復疏冷:

  「隻是一些例行調整,不用擔心。」

  「那你千萬別跟我藏事啊,」

  司郁擡頭盯他,

  「我要是被你瞞著,獨自撞進雷區,鐵定揍你。」

  「有什麼我要避諱的事情你一定要告訴我啊。」

  燕裔低頭,目光落在甜豆身上,又掃了她一眼,

  「不會。」

  不會有什麼司郁需要避諱的事情。

  「真的?」司郁目不轉睛,眸光真切。

  「嗯。」燕裔的聲音如誓言。

  此刻噴泉池的燈光下,司郁心頭漫過細微波瀾。

  但她還是本能地想轉換氣氛,擡頭沖燕裔晃了晃手機:

  「那剛才溫少冬電話你一點感覺都沒有?」

  燕裔眼底掠過一瞬複雜,語氣沉靜:

  「他既然能第一時間幫你解決事情,也算沒白占我那點信任。」

  司郁撇嘴,「你們男人啊……」

  「怎麼了嗎?」燕裔忽然打斷,低聲逼問。

  司郁被他突如其來的試探唬了一跳,沒來由臉微微發燙,半晌才逞強狡賴:

  「你?你挺好,穩重擔當。唯一的缺點就是——太悶。」

  燕裔眸色深了半分,卻不再追問,隻低頭拉緊甜豆的小衣領,慢條斯理地說:

  「這樣……才安全。」

  這樣克制的他,司郁才不會被嚇到。

  夜色漸濃公園的燈光投下搖晃的影,

  司郁和燕裔並肩而行,甜豆軟糯的小身闆被燕裔單手護在懷裡,

  小臉靠著大人的臂彎,黑漆漆的眼睛轉來轉去,對這個夜晚顯得格外新鮮。

  司郁兩手插兜,隨意又自在地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

  她嘴角上揚,一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但餘光總是不自覺落在燕裔身上。

  燕裔的一舉一動依舊少言寡語,卻比剛才更有生活感。

  沉默延續了幾步,還是司郁先打破氣氛:

  「行了,你老是綳著一張臉,現在才有一些活人味兒。」

  燕裔沒有接腔,隻是順手把甜豆的小帽檐往下拉了拉,

  極力掩飾那一絲因為對話唇角牽起的笑意。

  甜豆手裡攥著他袖口,鬧騰了一天終於安靜下來,

  整個人像隻小奶貓似的窩在燕裔懷裡。

  夜已經徹底降臨,公園裡的燈光暈染著一層淡色的霧氣。

  司郁抱著甜豆,緩步沿著林蔭道走著,偶爾有晚歸的行人經過,禮貌地回頭多看他們兩眼——

  更多的是側目燕裔那種天生帶著隔絕感的冷峻。

  她把孩子在懷裡甩了甩,很快被甜豆黏住脖子,像是怕被丟下似的小手扒得極緊。

  司郁不動聲色,心裡卻哼笑了一聲。

  前面有幾隻街貓鑽過灌木叢,燕裔下意識側身擋得更近,修長身軀在夜色裡標準得像一堵圍牆。

  他遞過個眼神:「小心點。」

  司郁揚眉,頗為得意地搖了搖頭,

  「有你在這裡,小貓咪都沒膽子過來,怕被你凍死。」

  燕裔沒搭理她開這種玩笑,隻是一手扶住嬰兒車,

  一手還輕輕護著她的手腕,指腹一圈,

  動作很隱晦,隻有接觸的人才能感覺出來。

  這種溫吞又毫無鋒芒的照顧,讓司郁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安全感。

  她在夜風裡壓低聲音:

  「要不要喝點咖啡,還是熱奶?我還帶了一瓶蜂蜜水,反正公園再轉兩圈不回去也沒人管。」

  她隨手打開包包,翻出一隻保溫杯,還騰出另一隻手去摸燕裔的胳膊,意思明明是邀請,

  卻用極自然的語氣偽裝成調侃:

  「怎麼,不敢試試我的手藝?」

  燕裔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薄唇微抿,聲音帶著點無可奈何的柔:

  「好。」

  他說得太普通,司郁反倒猜不清他在想什麼,

  他低頭看了孩子幾眼,沒有主動開口,兩人的對話陷入短暫的沉寂。

  司郁見狀,索性問道:「怎麼了?」

  他沒有立即答話,卻在路燈下,輕聲。「沒有。」

  甜豆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小手無意識地揪緊了他襯衫的前襟,

  鼻尖還蹭了蹭他鎖骨,像個認床的小獸。

  「找一個地方坐下,我抱著孩子怕不方便。」

  公園深處,一處供人歇息的長椅在路燈下投下淡淡的影子。

  燕裔抱著甜豆,步伐沉穩地走了過去,示意司郁坐下。

  司郁沒客氣,一屁股坐下,將保溫杯擰開,一股清甜的蜂蜜香氣瀰漫開來。

  她倒了小半杯遞給燕裔:「喏,嘗嘗,獨家秘方。」

  燕裔接過杯子,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司郁像被燙到似的縮了一下手,隨即掩飾性地去逗弄燕裔懷裡的甜豆。

  甜豆小小睡了一覺已經醒了。

  甜豆被她的手指搔到癢處,咯咯笑起來,小身子在燕裔臂彎裡扭動。

  「小心。」

  燕裔手臂收緊,穩穩托住孩子,另一隻手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溫熱微甜的液體滑入喉中,驅散了些許夜涼。

  他擡眸,視線落在司郁被路燈映照的側臉上,

  她正低著頭,專註地看著甜豆,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那點被她揉過的眉心似乎還殘留著疲憊的痕迹。

  「怎麼樣?」司郁沒擡頭,語氣隨意地問。

  「很好。」燕裔的聲音低沉,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很暖。」

  司郁這才擡眼看他,嘴角彎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那是自然,也不看誰調的。」

  她頓了頓,看著燕裔專註喝水的樣子,那股熟悉的彆扭勁兒又上來了,故意找茬道:

  「不過你這人,連誇人都這麼吝嗇詞兒,就倆字很好?」

  燕裔放下杯子,杯壁還殘留著暖意。

  他看著她,黑眸深邃,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因為是真的好,不需要更多。」

  司郁被他看得心頭一跳,

  她撇開視線,伸手去接他手裡的杯子:

  「行行行,知道你少言寡語,言簡意賅。」

  她的手伸過去,燕裔卻沒立刻遞還杯子,反而用另一隻空著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意味。

  司郁僵住,愕然擡頭看他:「幹嘛?」

  燕裔的目光鎖著她,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近乎誘哄的意味:

  「司郁,逞強不是美德。累的時候,依靠一下別人,不丟人。」

  他的指腹在她手腕內側的皮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觸感像帶著電流,瞬間竄遍司郁全身。

  她呼吸一窒,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了些。

  「你……」

  司郁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自己沒有逞強,想說她習慣了靠自己。

  可看著他眼底清晰的擔憂和那份固執的、隱藏的溫柔,

  那些話堵在喉嚨口,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夜風吹過,她忽然覺得臉頰有點發燙,連帶著被握住的手腕也灼熱起來。

  「我……我知道了。」

  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妥協,眼神飄忽,就是不敢再看他。

  燕裔看著她這副難得示弱的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終於鬆開了手,將杯子穩穩放回她掌心。

  甜豆似乎感受到氣氛的變化,小腦袋在燕裔懷裡拱了拱,發出不滿的哼唧聲。

  燕裔立刻低頭,熟練地輕拍他的背安撫。

  司郁捧著杯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他留下的溫度。

  她低頭喝了一口蜂蜜水,甜意漫開,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

  讓人心律不齊。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糾結這個,轉而問道:

  「對了,你還沒回答我呢,京城那邊……燕家擴股的事,你真覺得隻是例行調整?」

  她想起下午看到的財經新聞,語氣帶著探究。

  燕裔撫摸著甜豆的動作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眸色在路燈下顯得有些幽深:「你聽到了什麼?」

  「沒有確切消息,」

  司郁聳聳肩,

  「就是直覺。燕爺爺……咳,燕老先生他們雖然根基深,但畢竟離開京城核心圈有些年頭了。現在突然高調擴股,難免引人側目。而且,緣善公司那幫人,嗅覺比狗還靈,我怕他們會藉機生事。」

  她提到緣善公司時,語氣明顯冷了下來,帶著不加掩飾的厭惡。

  這個公司聽著善意,

  但是裡面的人其實相當不怎麼樣。

  燕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

  夜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他們翻不起大浪。」

  他最終開口,語氣篤定,帶著一種源自實力的漠然,

  「燕家的事,我自有分寸。」

  「我爸媽再不濟還有我呢。」

  「你有分寸就好,」

  司郁盯著他,眼神銳利,

  「但我警告你,燕裔,要是他們敢把髒水往你身上潑,或者想利用這事做文章來噁心我,我可不會跟他們客氣!」

  「到時候我可就不會在意你有什麼計劃了,我會動手的,我真的不會給你面子!」

  她語氣裡的厲害意味毫不掩飾。

  燕裔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化開了,暖意悄然蔓延。

  他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唇角無聲地向上牽了牽。

  她真的不再是小白兔,不再是溫柔的貓咪,

  是有著爪子和尖牙的、會攻擊的獵貓。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裡竟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縱容,

  「隨你。」

  這句「隨你」讓司郁心頭那點小火苗噗地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被寵溺的感覺。

  她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正想再說點什麼緩解這詭異的氣氛,

  眼角餘光卻瞥見灌木叢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快速閃過。

  「小心!」幾乎是同一瞬間,司郁和燕裔同時出聲。

  燕裔反應更快,他猛地側身,將懷裡的甜豆整個護在兇前寬闊的兇膛裡,同時長臂一伸,將司郁往自己身後一帶。

  動作迅疾如電,帶著不容置疑的保護姿態。

  「砰!」一聲悶響,一個拳頭大小的石塊擦著燕裔的肩膀飛過,重重砸在旁邊的長椅靠背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甜豆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和聲響驚動,眼淚瞬間就崩了出來。

  司郁被燕裔護在身後,驚魂未定,心臟狂跳。

  她立刻探出頭,銳利的目光掃向石塊飛來的方向——

  灌木叢晃動了一下,一道黑影快速消失在更深的夜色中。

  「該死!」司郁低咒一聲,立刻就要追過去。

  「別追!」

  燕裔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比剛才大了許多。

  他另一隻手還在輕拍著哭鬧的甜豆,警惕著可能存在的其他威脅。

  「他們沖你來的?」

  司郁被他拉住,無法掙脫,隻能焦急地看向他剛才被石塊擦過的肩膀。

  路燈下,深色外套的肩部位置似乎洇濕了一小塊,顏色更深。

  燕裔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語氣更沉:

  「不確定。但目標不明,追上去危險。」

  他快速檢查了一下甜豆,確認孩子隻是被嚇哭,沒有受傷。

  「你肩膀……」司郁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沒事。」燕裔打斷她,鬆開她的手腕,轉而用那隻手安撫地按了按她的肩,「皮外傷。」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別人的事。

  但司郁的心卻揪了一下。

  那塊石頭力道不小,如果真的砸中孩子的頭部……

  她不敢想。

  一股後怕混合著憤怒湧上心頭。

  「報警!」她立刻拿出手機。

  燕裔卻按住了她的手:「不用。」

  「為什麼?」

  司郁不解地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擔憂和堅持,

  「這明顯是蓄意傷人!」

  燕裔看著她焦急的神色,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他低頭,靠近她耳邊,聲音壓得低:

  「報警會驚動更多人。」

  「我打個電話,不必麻煩警察了,讓我的人查一下,回家就能有結果了。」

  他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來一陣戰慄。

  司郁猛地擡頭看他,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那裡面不再是平時的疏冷,

  而是翻湧著一種她看不懂的、冰冷的銳利。

  「你……」司郁喉頭髮緊,

  「好吧好吧,那我麼快回家吧,我給你包紮一下。」

  燕裔沒有直接回答,隻是用指腹輕輕抹去她臉頰上不知何時沾到的一點塵土,動作輕柔,

  與他眼中尚未褪去的冷形成對比。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血腥氣。

  公園裡依舊寂靜,隻有遠處噴泉的水聲隱約傳來。

  司郁看著他肩頭那抹深色,又看看他此刻異常平靜卻暗流洶湧的臉,心頭被一種巨大的不安攫住。

  她張了張嘴,想問清楚。

  燕裔右肩帶著擦傷,深色大衣裹住他大半身形。

  他垂首,下頜輕抵孩子柔軟發頂,

  受傷的肩線無意識繃緊幾分。

  孩子抽噎漸弱,小臉埋在他頸窩,溫熱呼吸拂過皮膚。

  他左臂穩穩環住孩子後背,掌心勻速拍撫,節奏沉穩。

  大衣下擺垂落,隨他輕晃的幅度在椅子邊緣摩挲出細微聲響。

  孩子蜷在他懷裡,攥著他前襟布料的手指慢慢鬆開,呼吸變得綿長均勻。

  他指尖掠過孩子微濕的額發,將被角向上掖了掖。

  懷抱裡的小小身軀徹底安靜下來,隻餘兇膛輕柔起伏。

  燕裔把孩子輕輕放回嬰兒車上。

  司郁把自己身上的毯子也蓋在了孩子身上。

  剛才她就想先把孩子拉到自己懷裡。

  但是燕裔就是不讓,

  就是怕累到她。

  「孩子也安穩下來了,回家吧,外面有些冷了。」

  司郁低頭幫甜豆理了理毯子,

  她咬了咬牙,聲音發緊:

  「嗯,回去吧。」

  不是怕的,是氣的。

  居然有人這麼……

  光天化日之下這麼欺負人。

  燕裔垂眸,右肩稍微動彈一下,

  疼痛從骨頭裡鑽出來。

  那石頭也不知道用什麼東西打出來的,

  威力這般大。

  司郁仔細打量他肩上的血跡。

  她忍不住靠近一步,伸手輕輕觸他的肩膀,眉心緊皺:

  「真的隻是皮外傷?」

  燕裔望著她,靠得近了,

  他嗓音低啞,帶著點安撫的意味:「沒事,不礙事。你別擔心。」

  司郁斜睨他一眼,嘴硬地嘀咕:

  「鬼才信你。等會兒別嫌我手重。」

  兩人並肩,在公園昏黃燈光下快步離開。一路上,兩人都保持著警覺——

  司郁時不時回頭,眼神淩厲掃視著周圍黑暗的角落,燕裔則一隻手穩穩護著嬰兒車,另一隻手始終沒有鬆開司郁的手腕,

  動作無聲卻帶著極強的保護欲。

  風又涼了幾分,司郁忽然用力攥緊燕裔的手,被他側頭捕捉到眼裡的緊張。

  燕裔唇線微斂,順勢把她往懷裡拉了拉,兩人身形貼近,彼此的溫度開始交融起來。

  走出公園,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

  燕裔迅速把甜豆放進安全座椅,自己坐到後排。

  司郁跟著上車,第一次沒吐槽他,

  隻是眼睛盯著他肩膀,動作小心翼翼替他收拾傷口。

  前座的司機就是燕裔的人。

  餘影看了一眼後視鏡,

  蹙眉問:「怎麼這麼嚴重。」

  他以為就是不良少年的小打小鬧。

  「不過老大你別急,這件事晏竺他們已經去查了。」

  「嗯。」燕裔應了一聲。

  燕裔脫下了外衣。

  夜燈變幻,他的肩處已經黑紫,皮膚下滲血。

  司郁皺眉取出醫療用品消毒,語氣難掩火氣:

  「真是太過分了!」

  車廂狹小,空氣裡都是她呼吸和蜂蜜香氣的味道。

  燕裔安靜地看著司郁忙碌,眼裡透出罕見的柔意:

  「你還生氣?」

  司郁被問,動作頓了一下,餘光掃過他的側臉:

  「大庭廣眾之下竟然有如此狂徒,咋麼不生氣。」

  燕裔反倒勾起笑容,眼裡像藏著月光:

  「好,但是彆氣了,傷身體。」

  司郁聞言翻了個白眼:「你現在就會哄人。」

  燕裔沒有急著解釋,他擡手覆住司郁按在他肩頭的手掌,指腹一圈圈摩挲。

  那力道不重卻很堅定,每一下都讓司郁心頭莫名發燙。

  司郁想掙脫,卻反被他扣得更緊。

  她倔強地擡傲著下巴:

  「給我鬆手。」

  燕裔垂眸,喉結微動:

  「抱歉,讓你擔心了。」

  司郁怔了怔,

  「沒關係,家人之間應該的,你不要自責。」

  燕裔聞言,身子一僵。

  又隻是家人嗎。

  而後兩人之間陷入半晌寂靜,隻有甜豆在後座偶爾翻身發出的哼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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