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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2章 「十億?!」

  先生那隻骨節分明、修長好看的手緩緩擡起,

  在空中劃過一道無奈的弧線,

  最終輕輕地按了按自己開始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自己對面本來就不是一個需要庇護的小姑娘,而是一個……

  隨時能要人命的傢夥。

  「聽我解釋。」

  先生隨即側過身,朝著心腹伸出了手,

  掌心向上,一個簡單而明確的指令。

  心腹幾乎在先生動作的瞬間便已從自己那件熨燙得一絲不苟的西裝內側口袋裡,

  又掏出一個嶄新的超薄平闆來,

  雙手恭敬地托著,遞給了先生。

  先生接過平闆,指尖在光滑冰涼的屏幕上看似隨意地劃動、點觸了幾下,

  屏幕上原本複雜的數據流和代碼瞬間切換成一個清晰的界面,

  他這才將平闆轉向,把那上面顯示出的信息完整地展示給司郁看。

  「有一股未知的勢力在查一個人,雖然他們的目標模糊,無法百分之百確定找的是不是你,但可以肯定的是,你海外賬戶已經被對方鎖定,並且,他們已經發動了數次試探性地攻擊。」

  他頓了頓,讓司郁有時間消化這個信息,

  然後才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繼續補充道:

  「與其等到某天你發現賬戶裡的錢不翼而飛,總不如我提前出手,用更高的許可權幫你凍結了來得穩妥,對吧。」

  「而且,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先生的指尖在屏幕上一個不斷閃爍的紅色警報圖標上點了點,

  「對方在你的賬戶上植入了一個極具惡意的追蹤陷阱。在此之前,也就是我凍結它之前,要是你動了這裡面的任何一筆錢,哪怕隻是一塊錢,你的實時動向和精確到米的三維坐標定位,就會在三秒鐘之內被打包加密,直接發送到對方的終端手機上。」

  看到司郁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懷疑和審視的神色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愈發濃重,

  先生臉上那份恰到好處的嚴肅瞬間土崩瓦解,立馬變得十分無辜,

  彷彿剛才那個運籌帷幄、解釋著驚天陰謀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甚至還微微攤了攤手,肩膀也跟著輕輕一聳。

  隨即說道:

  「我可不是什麼頂級黑客,這種嵌在底層協議裡的追蹤程序,我沒法幫你徹底清除。」

  司郁對於先生這種秒切換的無所謂態度感到一陣驚奇,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將心中的疑惑問出了口:

  「那老師您這樣的大人物,手底下難道連一兩個能解決這問題的黑客都沒有嗎?這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吧。」

  先生聞言,臉上的無辜神色更是濃郁得快要溢出來,

  他甚至還煞有其事地眨了眨眼,理直氣壯地反問:

  「對啊,我手底下確實有,可我為什麼要為了幫你,而讓我的人牽扯進這樣一個天大的爛攤子?」

  司郁:「…………」

  這話邏輯嚴密,理由充分,

  說的好對啊,

  她竟然完全無法反駁。

  「而且,」

  先生似乎嫌打擊得還不夠,又慢悠悠地拋出最後一擊,

  「我給你凍結賬戶,本身就是一種宣告。這個動作會直接告訴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對手,你,是我罩著的人。隻要這層凍結在,對方就不敢再明目張膽地攻擊你的賬戶。」

  司郁:「…………那我還得謝謝你唄老師。」

  先生鄭重其事地微微頷首,

  坦然接受:「不客氣,應該的。」

  司郁:「…………」

  哦shit!

  機艙內平穩得如同靜置於地面,唯有引擎發出的低沉而規律的嗡鳴,

  證明著他們正穿行於高空。

  沉默在空氣中悄然滋長,像無形的藤蔓。

  在這片幾乎凝滯的氛圍裡,

  一個自始至終懸而未決的、最根本,也是最無法迴避的問題,終於被擺上了檯面。

  司郁打破了這片沉寂,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

  「怎麼解凍?」

  這四個字,音節清晰,吐字簡單。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直侍立在旁的先生的心腹,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幾乎是立刻就轉過身去,動作大到顯得有些笨拙和刻意。

  而在那倉促轉身的最後一刻,

  他還是沒忍住,

  用一種混合著求助與驚惶的複雜目光,

  飛快地瞥了先生一眼。

  先生在聽到這句問話時,肩膀也微不可察地塌陷了一瞬。

  他沒有像心腹那般失態,卻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他緩緩地、極為不自然地轉過身,

  將後背留給了司郁,假意將視線投向了舷窗外那片一成不變的、被暮色染成墨藍的雲海。

  司郁納悶了,微蹙起眉頭,

  目光在這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背影上來回逡巡。

  他們到底背著自己幹了什麼見不得光的壞事,

  才會在此刻露出如此不加掩飾的、幾乎要從後背溢出來的濃重心虛。

  司郁深吸一口氣,

  那股追根究底的慾望愈發強烈。

  剛要張口,將那個問題再次擲出,逼迫他們給出一個答案。

  先生卻搶先一步,用一種刻意營造的、輕鬆隨意的語調,

  朝著駕駛艙的方向高聲問道:

  「還有多久到地方?」

  他的聲音不大,卻精準地打斷了司郁即將出口的話。

  駕駛艙裡傳來飛行員清晰而專業的回復,

  通過微弱的電流聲傳了過來:

  「還要半個小時,先生。」

  「嗯,」

  先生似乎並不滿意這個話題就此結束,

  他繼續維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勢,閑聊家常一般,

  又拋出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你覺得開這個飛機怎麼樣啊?」

  這個問題讓駕駛員明顯愣了一下,

  透過敞開的艙門,甚至能看到他迷惑地側了側頭。

  但他還是很快地調整了情緒,用一種混雜著恭敬和真誠的語氣,

  十分誠實地回答道:

  「給先生開飛機……我很幸福,工資也很高。」

  先生煞有介事地重重點了點頭,

  「那就好。」

  他話音剛落,一股涼意便從後頸襲來,

  後背驟然攀上一道陰影,

  那道影子悄無聲息地籠罩了他,

  緊接著,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五指緩緩收攏,

  那股陰沉的力道透過薄薄的衣料,

  清晰地傳遞過來,

  像一隻鐵爪,

  不容他再有任何逃避。

  被鉗制住的先生,

  身體瞬間繃緊,但他臉上卻極力擠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甚至牽動了嘴角的肌肉,

  發出了一聲短促而乾澀的輕笑。

  他極其緩慢地回過頭,

  迎上司郁那雙探究的、毫無溫度的眼睛,

  用一種故作無辜的語氣問道:「怎麼了?」

  這笑啊實在有點尷尬。

  「沒事,就是老師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掌心之下,

  那具身體,肌肉線條在一瞬間繃緊,

  如同被冰水驟然澆淋,

  微微一僵,

  這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反應,卻被司郁敏銳地察覺到。

  顯然是心裡有鬼。

  另一側,蹲了半天的心腹終於按捺不住那股子焦躁,

  他煩躁地挪動了一下腳,

  皮鞋和機艙底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

  旁邊的心腹有點忍不住了。

  他長長地「哎呦」了一聲,

  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埋怨,

  幾乎是懇求般地說道:

  「哎呦先生你就說吧,這種事捂是捂不住的,你不說,難道她就能一輩子蒙在鼓裡,早晚也會知道的。」

  先生聞言,猛地擡起頭,

  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夥,真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方才費了多大的勁,又是談論駕駛,

  又是說起別的,好不容易才將這最關鍵的一頁揭過去,

  雖然好像也沒有成功岔開話題。

  先生有點麻麻的。

  可他這位忠心耿耿卻又缺根筋的心腹,

  非得硬生生地把這個即將被埋葬的話題又從泥土裡刨了出來,

  重新擺在所有人面前。

  心腹迎著先生那幾乎能將人凍傷的、充滿威脅性的眼神,

  非但沒有立刻噤聲,反而不服氣地撇了撇嘴角,

  下巴微微一擡,

  帶著幾分委屈反問道:「這能是我的問題嗎?」

  先生緩緩收回目光,擡起手,

  用手在下巴上用力地抹了一把,發出一陣細微的「沙沙」聲。

  他像是被那句反問給氣笑了,聲音低沉而緩慢,

  一字一頓地說道:「這也不是我的問題啊,我的心腹,你可別忘了,這也有你的問題啊。」

  被先生指名道姓地這麼一點,

  心腹那剛剛鼓起的勇氣瞬間像被戳破的氣球,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整個人的氣勢都垮了下去,

  剛才那股子彷彿站在道德高地上的義憤填膺,

  頃刻間煙消雲散,聲音突然弱了很多,聽上去更像是一句心虛的嘟囔。

  空氣再次陷入沉寂,

  一種沉甸甸的共識壓在兩人心頭。

  這件事確實他們兩個個人都有責任。

  隻是說不上來是誰的責任大誰的責任小。

  機艙內,恆溫系統因為有點故障,導緻機艙內溫度不高,

  直升機內的擺設比較簡陋,

  先生默默往後面挪了挪。

  「到底能不能說?」

  司郁的聲音如同敲在冰面上的石子,清脆而又刺耳,

  姿態看似慵懶,但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眸裡,卻已凝聚起不耐煩。

  站在一旁的心腹額角已經沁出了細微的冷汗,

  他不敢直視司郁,隻能用求救般的眼神,

  小心翼翼地飛快瞟向他對面的主位。

  先生神色還算鎮定,

  他接收到心腹的目光,

  不動聲色地回了他一個眼神。

  他們的眼神官司自然沒能逃過司郁的眼睛,

  她嘴邊勾起一抹極淡的、毫無笑意的弧度。

  司郁的耐心快告罄了。

  「快說吧,」

  司郁的聲音壓得更低,擡起手,

  用下巴朝舷窗外那片翻滾的雲海點了點,「別逼我把你倆都從這裡扔下去。」

  心腹聞言,身體猛地一顫,臉色「唰」地一下變了,

  先生臉上那份從容的假面終於裂開:「這對嗎?講不講道理?這可是我的飛機,倒反天罡!」

  「我管你這那的。」

  司郁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語氣輕飄飄的,

  彷彿在談論今天天氣好壞,

  那份全然的漠視與霸道,比最直接的威脅還要令人心悸。

  在這兩尊大佛的對峙下,

  心腹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恨不得把自己團成一個球,

  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他感覺自己就像被夾在兩塊巨大磨盤之間的一粒豆子,

  隨時都會被碾得粉身碎骨。

  「到底是為什麼不能說?????」

  司郁終於徹底失去了所有偽裝出來的閑適,

  猛地坐直身體,上身前傾,

  帶著即將爆發的狂躁。

  一種奇怪而又緊迫的氛圍在三人之間瘋狂發酵、膨脹,。

  心腹感覺自己快被這無形的壓力擠壓得難受死了,

  他的兇口悶得發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一個破舊的風箱。

  他再也撐不住了,猛地轉向自己的主子:

  「先生……你就說了吧。」

  見先生依舊緊抿著唇,心腹心頭一橫,

  那份對司郁的恐懼最終戰勝了對先生的忠誠,

  絕望之中生出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氣。

  現場的氣氛凝固得像一塊冰,先生低垂著頭,

  雙手緊緊地交握在身前,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任憑司郁如何追問,就是一言不發。

  旁邊的人終於按捺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向前一步,

  尖銳的聲音瞬間劃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不說我說!」

  「司郁,你別再逼問了,也別再猜了。事情的真相其實簡單得可笑,又荒唐得離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先生那微微顫抖的肩膀,

  「這件事的起因,完完全全就是因為先生在按照流程給你凍結賬戶之後,設定那個用以重新激活的驗證金額時,一時手滑,輸錯了數字!就這麼簡單!而他之所以一直沉默不語,就是因為這個!」

  心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劃著,重現當時的情景:

  「按照原計劃,本來先生隻給你設置的,用以證明你有能力掌控自己財務的激活門檻,僅僅是一百萬而已。」

  他特意加重了「僅僅」二字,讓這個數字聽起來微不足道。

  「但是……」

  他的聲音拖長,

  「問題就出在輸入金額的時候,不小心……多設置了……不多不少,整整仨零。」

  「仨零……」

  司郁下意識地在心裡默算著,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看到先生臉上掛著一種既同情又想笑的古怪表情,

  一字一頓地,彷彿在宣讀一份死亡判決書,

  緩緩說道:「所以,一百萬,就這麼變成了……」

  那個最終的數字如同驚雷般在司郁耳邊炸響,

  讓她整個人都懵了,

  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幾乎是本能地向後退了一小步,

  雙手猛地攤開。

  「十億?!」

  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得尖銳、扭曲,甚至有些破音。

  她不敢置信地重複著這個天文數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隨即,她死死地盯住了一直沉默的先生。

  「老師,你告訴我,他說的是真的嗎?真的是……十億嗎?!?!」

  面對司郁那幾乎要將他洞穿的目光,先生的身體愈發僵硬。

  他始終不敢擡眼去看司郁的臉,那張平日裡威嚴而沉穩的面孔此刻漲得通紅,

  憋笑憋得。

  在司郁撕心裂肺的追問下,

  他緊閉著雙眼,脖頸艱難地動了一下,

  用一個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無比微弱的幅度,點了點頭。

  「我上哪裡整十個億去激活賬戶啊?!」

  先生憋不住了。

  誠然這很慘,但不可否認,也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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