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狗咬狗
又是這些話,又是這些話。
周帷已經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平日裡歲月靜好時,他願意哄著她捧著她。
可如今,府裡一團亂麻,他自己拖著一條斷腿還發著高燒,實在是沒那個精力再去捧趙素蘭。
他越說越氣,越氣越說。
之前積壓了許久的怒火,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趙素蘭,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還名節清譽體面?你趙家被抄家,你被那些個兵痞拉扯時,怎麼不見你說名節?你被關在牢城營裡,與那些個犯人躺在一個被窩裡時,怎麼不見你這麼在乎清譽?你揮霍無度花著我侯府的錢財時,你的體面都被狗吃了嗎?呵……一個下三濫的罪奴罷了,跟我講體面?趙素蘭,趙大小姐,你配嗎?」
趙素蘭被罵懵了,獃獃站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流下兩行清淚,似是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原來在你心裡,我竟然是這樣的人?既然如此,你當初何必贖我?又何必帶我回侯府?」
周帷依舊餘怒未消,冷冷道:「不是你派人給我傳信,說你快被折磨死了嗎?不是你趁我南下辦差時,特地出現在我面前嗎?你不應該問我,趙素蘭,你應該問你自己。」
趙素蘭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你竟然懷疑我?」
她原就是清冷美人,如今做出這副姿態,還真有幾分梨花帶雨的模樣。
換做往常,周帷的心早就軟得一塌糊塗。
可最近府裡實在發生了太多事,他已經被折騰的心力交瘁,這會腿傷劇痛,身上還發著高燒,實在沒那個心思去憐香惜玉。
語氣也依舊很不耐煩:「趙素蘭,我不管你是真清高還是假清高。總之,入了我侯府,就要守我周帷的規矩。如今我要從你屋裡拿些物件去質押,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趙素蘭不堪打擊地退後幾步,默默流著淚,滿眼倔強別過臉去:「隨便你。我趙素蘭自幼享盡人間榮華,早已不稀罕人間富貴。別說這些破爛玩意兒,就算金山銀山捧到我面前,我也不稀罕多看一眼。如果不是怕失了侯府的體面,我才懶得管你。」
「既然不稀罕,那就滾來。來人,這個、這個、還有那個,全都搬走……」周帷有備而來,直接吩咐尤管家進來搬東西。
一群家丁烏泱泱湧進來,片刻功夫,屋裡就空了一大半。
趙素蘭氣得渾身顫抖,越發滿臉不可置信:「周帷,你竟然真拉得下這個臉?」
周帷冷笑:「你趙大小姐不是一向嫌我不體面嗎?那我就真不體面給你看。你們幾個,繼續搬。」
「住手住手,都給我住手……」眼看著值錢的物件一樣一樣被搬走,趙素蘭實在顧不得冰清玉潔,也顧不得銅臭骯髒,直接將一對最值錢的瑪瑙碟子護在懷中。
「連買米錢都快沒了,哪來的錢給你買鮮果放屋裡熏香?這瑪瑙碟子留著也沒什麼用。一併拿走,還能值幾個錢。」紅瑪瑙的碟子晶瑩剔透,趙素蘭平日裡用來盛放熏香的鮮果。
周帷看見這玩意兒,越發氣不打一處來。
這天寒地凍的,他老母親想吃個鮮果還吃不上呢。趙素蘭倒好,日日足足十斤鮮果呀,竟然隻用來熏香。
聽說每日都有新鮮的鮮果送來,頭一日剩下的,要麼放進銅爐裡煮著繼續熏香,要麼賞給下人吃。
如此奢靡無度,完全不管侯府死活。
「周帷你……你……我可是你救命恩人的親妹妹。我看你真是跟那商戶女待久了,沾染了一身銅臭氣,一張嘴就是銀錢。」趙素蘭終究還要幾分顏面,沒有跟家丁拉扯,任由他將瑪瑙碟子搶走。
但她氣得兇膛劇烈起伏,幾乎口不擇言。
那對瑪瑙碟子可是西域來的珍品,單隻就價值三百六十兩銀子,就這麼被搶走了。
「你這屋裡穿的戴的吃的用的,哪樣不是用錢買的?高貴的趙大小姐,既然你這麼看不起銀錢,厭惡銅臭,不如將你這身價值千金的衣裳首飾脫下來?」周帷從頭到腳打量趙素蘭一眼,滿臉諷刺。
「你、你……我趙家向來不慕名利,我根本不在意意向首飾的價值,你簡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趙素蘭流下兩行羞憤的淚水,一扭頭趴到床上去哭。
「誰讓你欺負我娘親的?我打死你……」周鴻不知從哪跑出來,紅著眼滿臉猙獰,像隻小牛犢子似的撲過去對著周帷拳打腳踢。
「啊。」他一身牛勁兒,又專門往那條斷腿上打,周帷當即痛的慘叫一聲。
「壞人……你不能讓我們過上好日子,還要拿我們屋裡的東西,你是個沒用的壞人,沒用的廢物,再也不認你這個爹爹了,打死你……打死你……」周鴻越打越興奮,眸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說話也開始口無遮攔。
攝政王府的人欺辱他也就算了,如今就連區區一個小孩也敢看不起他。
周帷瞬間氣血上湧氣得渾身發抖,反手就是一個大耳光:「小畜生你閉嘴。」
「啊……」
周鴻被扇得跌坐在地,哇一聲大哭起來,邊哭還邊衝上去捶打他:「你敢打我,你竟敢打我?區區一個破落戶,你算什麼東西?我要打死你,我要讓我父……」
「閉嘴。」趙素蘭突然竄出來,又給了他一巴掌:「就算他真沒用到要變賣女人屋裡的物件,沒用到不顧侯府的體面,他也是你親爹,不得無禮。」
「哇……你們都是壞人,都是沒用的東西,我遲早打死你們……」周鴻委屈得哇哇大哭,一把推開趙素蘭跑出去。
「連你的親生兒子都看不起你,你滿意了嗎?」趙素蘭嘲諷又失望地看周帷一眼,轉身出去追孩子。
若是從前,周帷早就羞得無地自容,必定要低聲下氣去哄這母子倆。
可如今,周帷實在沒心思去哄他們。
繼續指使家丁們搬走大半物件後,又讓人擡著他,直接去了周芙院裡。
周芙因為嘴賤剛挨過攝政王府的暗衛們一頓毒打,這會兒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一嘴的血連話都說不出來。
隻能滿眼不甘心,任由家丁們將屋裡的東西一件件搬走。
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周芙不由得有些後悔。
如果不是因為她這些年總是打心眼裡瞧不起謝妙儀,總在她面前口出惡言,讓她自卑到不敢再補貼嫁妝銀子,外頭就不會欠下這麼多債。
他們一家三口,也不會因想請她回來得罪了攝政王被打成這樣。
她屋裡這些值錢的物件,更不會被搬走抵債。
還有她肚子裡的孩子……
如果謝妙儀在家的話,肯定會幫她將事情處理妥當,絕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操一點心。
她總認為謝妙儀低賤,除了會用臭錢收買人心之外一無是處。
如今才發現,沒了她是真的不行。
整個長慶侯府沒她不行,周芙沒她更不行……
「嚶嚶嚶,小姐,侯爺怎麼這樣呀。老夫人不疼您,侯爺如今也一點兄妹之情都不念。夫人又出身低賤,與她待在一起,隻壞了您的名聲。您堂堂侯府嫡出大小姐,如今這府裡,竟沒了您的容身之地……」翠玉心疼的用冰帕子替她敷臉,哭的雙眼通紅。
周芙一怔。
是啊,整個侯府,除了謝妙儀那個低賤的商戶女喜歡討好她之外,其他人對她也不過如此。
如今,連她屋裡的物件都要搬走。
她在這府裡,是真的沒容身之地了。
不知怎麼地,周芙突然想起前幾日與鄭郎私會時他說過的話。
他說,隻要她肯跟他走,他會一輩子對她好。
他說,他將來一定會考取功名,讓她做個風風光光的誥命夫人。
他還說,千金易得,真心難求。為了她,他願意被侯府記恨,願意背上罵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