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的笑聲還沒散,就見遠處歪歪扭扭走來幾個人。
蘇文浩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晃過來,身後跟著雙手叉腰的張氏,老兩口蘇正祿則遠遠地跟在後面,臉色不明。
張氏一看見田埂上的熱鬧,尖著嗓子就喊:「喲,這是全家都來伺候貴人了?插個秧還這麼大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給皇家種地呢!」
陳氏皺起眉,沒接話。
蘇有山怕鬧起來讓蘇蓁難堪,連忙起身:「娘,您怎麼來了?日頭這麼毒,快到樹蔭下歇著。」
「歇什麼歇!」張氏一甩胳膊,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響,「我再不來,還不知道你們要把好東西都藏給誰呢!文耀捎來的羊毛布料,有山媳婦你收著;
文濤當官拿的俸祿,也沒見給老宅分一文;現在倒好,連下地都要秦將軍親自出手,我們二房是沒長手還是怎麼著,用得著你們三房這麼『體恤』?」
這話明著針對二房,實則是在酸三房。
蘇有志臉色沉下來:「娘,話不能這麼說。文濤的俸祿要養家,還要幫襯茹兒的嫁妝,哪有多餘的給老宅?
再說蓁丫頭他們回來幫忙,是心疼有山哥年紀大,跟您說的『體恤』沒關係。」
「沒關係?」張氏冷笑一聲,眼睛瞟向秦辭,見他一身泥污卻眼神銳利,又趕緊收回目光,隻敢對著陳氏撒氣,
「我看你們就是眼裡沒老宅!當年分家的時候,你們三房分的地最好,現在好了,兒子中了舉人,就忘了誰是長輩了!文謙中舉,怎麼沒見請老宅的人去喝喜酒?倒是把村裡不相幹的人都請遍了!」
陳氏端著水罐的手緊了緊,剛要開口。
蘇有山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自己先站起身,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娘,文謙中舉時,我派人送了賀禮去老宅,您後來不也來了嗎?至於分家的地,那都是平分的。
都是您和爹做的主,我們可沒有插手一分一毫,現在這些地,都是我們家自己買的。」
張氏被他一句話噎住,想起秦辭的身份,頓時沒了底氣,卻還嘴硬:「我……我那是身子不舒服!再說了,送點賀禮算什麼?
文謙能中舉,還不是沾我們老宅的光,不然就憑他在村裡讀那點書,能有這出息?」
「奶奶!」蘇文濤忍不住開口,「文謙弟日夜苦讀,書院的先生都誇他文章好,跟老宅沒關係!您不能這麼抹黑他!」
一直沒說話的蘇正祿這時才走上前,拉了拉張氏的胳膊:「行了,少說兩句,人家忙著呢,咱們別在這兒添亂。」
可他眼神裡的嫉妒卻藏不住,掃過秦辭和蘇蓁時,帶著幾分不甘。
張氏卻不依不饒,拐杖指向孫杏夢——她剛跟著蘇文博過來,手裡還拎著給蘇正祿老兩口的午飯:
「還有你!孫杏夢!整天好吃懶做,跑來敢來這兒湊熱鬧!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不嫌丟人?」
孫杏夢臉漲得通紅,攥著食盒的手都在抖。
蘇文博縮在後面,不敢出聲,隻敢拉了拉孫杏夢的衣角,示意她別說話。
蘇蕪看不過去,站出來道:「奶奶,嫂子是自家媳婦,來給長輩送午飯,有什麼丟人的?您這麼說,是嫌大哥沒本事,還是嫌您自己孫媳婦拿不出手?」
張氏被懟得說不出話,氣得拐杖直抖,卻不敢再對著蘇蕪發作——她知道蘇蕪是李清遠的妻子,李清遠在朝中也有官職,不是她能隨便拿捏的。
最後隻能把氣撒在蘇有山身上,狠狠推了他一把:「都是你!沒用的東西!看著他們欺負咱們你老娘,連句話都不敢說!」
蘇有山悶哼一聲,也不能還手。
張氏臨走前還不忘瞥了蘇蓁一眼,小聲嘀咕:「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命好嗎……」
看著他們走遠,陳氏嘆了口氣:「讓你們見笑了,老宅總是這樣。」
蘇蓁搖搖頭,遞給孫杏夢一杯水:「杏夢,別往心裡去,她就是那樣的人。」
孫杏夢接過水,小聲道:「我沒事,就是……文博他……」
話沒說完,眼圈就紅了。
蘇文濤拍了拍蘇文博的肩膀:「大哥,你也別總讓嫂子受委屈,男子漢大丈夫,得撐起家。
實在不行,跟我去縣衙做個文書,總比在家混日子強。」
蘇文博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低著頭快步離開了。
蘇有山嘆了口氣,又看向眾人:「別讓他們壞了心情,歇夠了,咱們接著插秧,早點插完,晚上回家吃好的!」
眾人應了一聲,重新拿起秧苗下田。田埂上的風又吹起來,帶著稻苗的清香,剛才的不快,也漸漸被這田野間的熱鬧沖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