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州。
船靠岸的時候，姜宅的管家早就已經候著了。
也不知道是等了多久，竟然能這麼準確無誤的等著他們到達。
除了管家，還有跟著一起護送糧食的秦家和姜家的那些護衛也都到了，都來迎接了。
正值晌午時分，暖融融的太陽照著大地，兩頂帶著姜家標誌的轎子一前一後的往姜家老宅走。
轎子的速度並不快，但路過的車馬和行人通通自覺避讓。
外頭傳來管家的聲音，「大姑娘，午飯已經做好了，回府是先用膳，還是先洗漱。」
「先用飯。」蘇蓁的聲音從轎子中傳出，隨後又說了一句，「糧食的事情如何了？籌集夠了嗎？」
姜管家說道：「忻州雖不比江南富饒，不過流經咱們忻州的運船很多，已經與一些大商戶談妥了，糧食都在運來的路上。」
「好，麻煩你了。」蘇蓁客氣的說道。
姜管家連忙道了兩句，「不敢當不敢當，大姑娘這不是折煞老奴了嗎？」
到了姜府，因為多了殷允奚這個意外，又命管家多收了一間客房出來，位置就在秦辭所住的院子的左廂房。
次日，蘇蓁就按照之前跟姜靳說的一樣，帶他去了祠堂那邊看看。
準確的說是去看看去祠堂那條路上的一座座牌坊，還是同蘇蓁初見的時候那樣，由新及舊。
「你看看這些牌坊，都是姜家列祖列先的功績，不說你也掙一座牌坊回來，但至少不能丟人。」
姜靳正在努力仰著頭顱看牌坊，有風吹過，內心有那麼一絲絲的微妙變化。
小時候來過，對這個地方連一點兒須臾的印象都沒有，今日來到這裡，才深覺什麼是功績？為什麼姐姐一直在說不能丟了祖宗的臉......
「我們要上山，去祠堂裡面嗎？」姜靳眨了眨眼，問道。
蘇蓁搖頭，「不用，開祠堂要經過族老，很麻煩，我就是帶你過來看一看牌匾。」
「我哥說，以前，我們家也有兩座牌匾，後來隨著家族的滅亡，都被收回了。」殷允奚也在仰頭看著姜家的牌匾，突然出聲說道。
「這...這還能被收回啊？！」姜靳聞言，瞪大了眼睛。
秦辭：「犯錯了自然就會被收回，拿給有需要的家族。」
「我家才沒有犯錯，分明就是被陷害。」殷允奚不甘分反駁。
姜靳忽然捂住了小嘴，看了看殷允奚，突然之間，好像自己知道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這幾天吧，他被告知不要瞎打聽一些事情之後，就更加好奇了，現在感覺...嗯，確實不是自己該打聽的東西。
眼看著氣氛似乎又要緊張起來，蘇蓁趕緊招呼幾人下山，「好了，時間不早了，姜管家定好的糧食應該已經運過來了，咱們得去安排好才是。」
路上，蘇蓁忽然問道，「殷允奚，從拿到圖紙的那一刻開始，我就一直好奇一個問題，那千機弩到底是你哥設計出來的，還是你設計出來的？」
殷允奚沉默一會兒，「這重要嗎？」
「當然重要，這意味著如果是你設計出來的，那或許你還能夠設計出來更多更好的兵器，不是嗎？」秦辭插嘴說道。
殷允奚站定了腳步，忍不住冷笑了一聲，「呵，就算是我設計出來的，可那又怎樣？！你覺得我會朝為廷效命嗎？他憑什麼？他可是滅了我滿門的人，說到底，姓雁的都一樣，哪一個好東西！」
秦辭皺眉：「你不要一竿子打死所有人，有的人是很懷沒錯，可也總有人是好的。」
「哼，那若是，千機弩是我哥設計的兵器呢？他已經死了，我也沒那個本事對朝廷做貢獻！我會被你們送到皇帝面前做邀功的工具嗎？」殷允奚嘲諷道，甚至還笑了兩聲。
「我想是你誤會了什麼吧？我們若想拿你去邀功，也不會讓你出來隨便行走一步了，該使用鐐銬和枷鎖把你好好鎖起來才是趕緊送往京都。」蘇蓁淡淡的出聲。
殷允奚沒有殷允川那麼瘋狂，聽完蘇蓁的話之後收斂了臉上的表情，沒有再說話。
其實他也知道，蘇蓁和秦辭兩人救了他，還把他帶到了忻州，就是沒準備揭發他了，不然他這會兒該是被五花大綁才是。
蘇蓁見這個殷允奚炮仗閉上了嘴，又接著說道：「你不想報仇嗎？」
「你什麼意思？」殷允奚沒聽明白。
蘇蓁轉過身來，垂眸說道，「你要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你在三王那邊是被追殺的人，而在朝廷這邊是已死之人，朝廷並沒有要追殺你的意思，現在三王殺了你哥，你不該想辦法給你哥哥報仇嗎？」
「談何容易？」殷允奚苦澀的笑了一下，「或許一開始就是錯的，我就該和我哥哥一起活在東城，做個商人又如何，至少，至少人還在。」
「千機弩的圖紙我們拿到之後，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研究出來是怎麼製作的，可若是這千機弩是你設計的，那你就有了和朝廷談判的砝碼，不是嗎？」蘇蓁向山下走去。
殷允奚一愣，「千機弩......」
蘇蓁的聲音從前面傳來，「現在三王占著蜀州地形優勢，讓朝廷的大軍很是難辦，或許，能有一款新的兵器，幫忙解決這個問題呢？想來，陛下應該會高興的吧？」
殷允奚駐足在原地，看著蘇蓁和秦辭離去的背影，緊緊的抿了抿嘴，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邁開腳步迅速追了上去。
「為什麼？」到了山腳，準備上馬車的時候，殷允奚追在後面問道。
蘇蓁掀開車簾，用手支著下巴，「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幫我？」殷允奚不解。
蘇蓁挑眉，坐直身體而後說道：「你就當我比較稀罕人才吧？」
「人才？」殷允奚沒聽過這個詞。
蘇蓁點點頭，「如果你是設計兵器的天才，而你家又是被陷害的，那對於大昭國來說將是一塊瑰寶，不是嗎？我想，你也不想躲躲藏藏過完這一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