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燭火昏沉,紗幔低垂,將殿內隔出一片壓抑的靜謐。
景康帝斜倚在軟榻上,身上覆著明黃色暗紋錦被,面色雖帶著病後的虛白,眼神卻依舊銳利,不見半分昏聵。
殿內隻坐了寥寥數人——秦王秦辭、姜國公、丞相,以及兩位朝中的大臣,皆是跟隨他多年、手握實權又絕不輕易站隊的心腹重臣。
兩位皇子被攔在殿外,連廊下的風卷著寒意掠過雁淵的衣袍,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蜷,面上依舊溫潤謙和,隻靜靜立著,彷彿真的隻是遵旨等候,毫無半分焦躁。
一旁的雁澤卻早已按捺不住,眉頭緊鎖,來回踱了兩步,又礙於宮規不敢造次,眼底的急切幾乎要溢出來。
殿內。
姜國公率先起身行禮,聲音沉穩:「臣等參見陛下,聽聞陛下龍體欠安,臣心憂如焚。」
景康帝微微擡手,示意免禮,咳嗽了兩聲,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底氣尚在:「無妨,不過是舊疾反覆,夜裡醒得早,想著許久沒與你們說說話,便召進來坐坐。」
秦辭垂眸而立,身姿挺拔,周身氣息沉靜,隻躬身道:「陛下龍體為重,還當靜養,少憂國事。」
「靜養?」景康帝輕笑一聲,目光掃過眾人,指尖輕輕敲擊著榻邊的扶手,「這江山在朕身上坐了這麼多年,哪能說靜養就靜養。朕這身子,朕自己清楚,一日不如一日了,夜裡醒著的時候,總想著往後的事。」
這話一出,殿內氣氛瞬間一凝。
丞相連忙躬身:「陛下春秋鼎盛,不過偶感小恙,稍加調養便能痊癒,萬不可說這般喪氣話。」
景康帝擺了擺手,目光落在秦辭身上,眼神深了幾分:「秦辭,你是朕親封的異姓王,手握京畿防衛,忠心耿耿,從無二心。朕問你,若他日朕不在了,這京城安穩,這朝堂秩序,你可能守住?」
秦辭心頭一凜,面上卻依舊平靜,躬身沉聲道:「臣遵陛下旨意,守京城,護百姓,扶社稷,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好。」景康帝點頭,又看向姜國公,「姜家世代勛貴,忠心不二,姜煜那孩子,朕瞧著也是個通透穩重的,有你們姜、秦兩家互為依仗,朕心裡也能踏實幾分。」
姜國公連忙應道:「臣全家皆願效忠陛下,效忠大胤江山,萬死不辭。」
景康帝緩緩閉上眼,似是累了,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淡了許多,卻字字藏著深意:「朕召你們來,不是要定什麼遺詔,也不是要議什麼儲君。隻是有些話,要提前說在明處——
這朝中,有人急功近利,有人深藏不露,有人仗著名分驕縱,有人借著賢明收攏人心。你們記著,你們效忠的是大胤,是江山百姓,不是某一個皇子。」
秦辭與姜國公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齊聲應道:「臣遵旨。」
景康帝這才鬆了口氣,揮了揮手:「行了,朕也累了,你們回去吧。莫要在外聲張,免得驚擾了後宮,亂了朝臣心思。」
眾人躬身告退,腳步輕緩地退出養心殿。
剛出殿門,便見雁澤與雁淵立刻迎了上來。
雁澤搶先一步,語氣急切:「父皇身子如何?殿內商議何事?本殿與三弟在此等候多時,心中萬分焦急。」
秦辭神色平淡,微微頷首:「陛下隻是舊疾小恙,並無大礙,召我等入宮,不過是敘敘舊,議了些尋常國事,諸位皇子不必憂心。」
雁淵目光溫和地落在秦辭與姜國公身上,禮數周全,笑意淺淺:「有勞秦王與國公爺挂念,父皇龍體安康,便是國之大幸。既然父皇無事,我與大皇兄便也安心了。」
他說話滴水不漏,眼神卻不著痕迹地掃過二人神色,見他們面色平靜,無半分異樣,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卻絲毫不顯。
雁澤卻依舊不甘心,還要追問,卻被雁淵輕輕拉了拉衣袖,遞去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隻得悻悻閉嘴。
秦辭與姜國公不再多言,拱手告辭,轉身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