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風整頓是該抓。」

　　過了約莫半分鐘，胡長河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緩緩說道：「西川這幾年發展快，政法系統承擔的壓力也大，難免有些幹部思想鬆懈，是該敲敲警鐘。不過青雲同志啊，有個事我得跟你說，你要是想搞這個整頓，最好先跟林東峰同志打個招呼。」

　　「林東峰同志？」

　　沈青雲猛地愣住，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林東峰是省委專職副書記，分管黨建和意識形態，按說跟政法工作交集不多，怎麼胡長河會讓自己跟他打招呼？

　　他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眉頭微微蹙起：「書記，我有點沒明白……作風整頓是政法系統內部的事，跟林副書記那邊……」

　　「你剛到西川，有些情況還不清楚。」

　　胡長河打斷他的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畫了個圈，淡淡地說道：「林東峰同志雖然不管政法，但他在西川工作了快二十年，從基層縣委書記一步步上來，各地市的幹部裡，不少人是他當年提拔的，包括政法系統的一些同志。你搞作風整頓，難免會查到一些人，提前跟副林書記通個氣，既是尊重，也能減少些阻力。」

　　沈青雲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胡長河的意思。

　　原來西川的政法系統不隻是楊宏毅這一個「地頭蛇」，背後還牽扯著林東峰這個省委副書記的關係網。

　　自己要是貿然搞作風整頓，沒跟林東峰打招呼，說不定會被當成「不尊重老同志」，甚至可能被認為是在挑戰現有格局，到時候不僅楊宏毅會反對，連省委這邊都可能有人不支持。

　　「我明白了，謝謝書記提醒。」

　　沈青雲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滾燙的普洱滑過喉嚨，卻讓他心裡更清醒：「您是擔心我太急，沒考慮到省裡的人際關係，反而把事情辦砸了？」

　　胡長河笑了笑，眼神裡多了幾分讚許：「你很聰明，一點就透。不是不讓你抓作風，而是要講究方式方法。西川不是粵東，情況更複雜，民族多、地域廣，幹部之間的聯繫也更緊密。你是過江龍，有能力、有背景，但在西川做事，光有衝勁不夠，還得會繞彎子。該尊重的要尊重，該溝通的要溝通，這樣才能把事情做成，而不是把人都得罪光。」

　　沈青雲點點頭，心裡漸漸理清了思路。

　　胡長河這話看似是在教他官場規矩，實則是在給他劃範圍。

　　省委副書記林東峰是不能繞過的坎，跟他打好招呼，既能體現自己的尊重，也能探探他對作風整頓的態度。

　　如果林東峰不反對，那楊宏毅那邊的阻力就會小很多，畢竟楊宏毅再橫，也不敢跟省委副書記對著幹。

　　「胡書記，您放心，我會先跟林書記溝通，把作風整頓的想法跟他彙報清楚，爭取他的支持。」沈青雲放下茶杯，語氣堅定的說道：「但有一點我得跟您保證，作風整頓不會走過場，不管涉及到誰，隻要違反了紀律、損害了群眾利益，我肯定會一查到底。」

　　胡長河看著他，眼神裡多了幾分欣賞：「我就喜歡你這股勁。但記住，一查到底不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要區分情況，該批評的批評，該處理的處理，該保護的也要保護，基層幹警不容易，不能讓他們寒了心。」

　　「我明白。」

　　沈青雲心裡暖暖的，胡長河的提醒既點出了風險，也給了他支持，這讓他對後續的工作更有底氣。

　　兩人又聊了約莫二十分鐘，從政法系統的幹部梯隊建設，到民族地區的治安管理，胡長河偶爾會提些具體的案例，比如亮山州的禁毒工作，綿水市的企業合規改革，都給了沈青雲不少啟發。直到李文赫進來提醒「下一個會議還有十分鐘」，沈青雲才起身告辭。

　　「青雲同志。」

　　胡長河送他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滿臉嚴肅的說道：「有什麼困難隨時來找我，省委支持你把西川的政法工作做好。」

　　「謝謝書記。」

　　沈青雲深深鞠了一躬，轉身跟著李文赫離開。

　　………………

　　走出省委辦公大樓，陽光比早上更暖了些，灑在沈青雲身上，卻沒驅散他心裡的凝重。

　　李文赫把他送到門口，笑著說：「沈書記，書記很少跟人聊這麼久，您提的作風整頓，書記其實早就想抓了，就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牽頭。」

　　沈青雲心裡一動，笑著點頭：「借你吉言，我會儘力。」

　　他沒再多問，轉身坐上趙鳳軍的車。

　　李文赫這話是在遞信號，說明胡長河是真心支持他，不是隨口應付。

　　車往政法委大院開的路上，沈青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梳理思路：第一步，先找林東峰溝通，彙報作風整頓的方案，摸清他的態度。

　　第二步，確認葉君飛的立場，可以找個由頭讓她去辦點事，看看她會不會跟其他人通風報信。第三步，暗中調查劉玉嬌案，這個案子說不定能成為作風整頓的突破口，要是能查出背後有人打招呼，正好能殺雞儆猴。

　　第四步，再去公安廳找楊宏毅，這時候有了省委的支持，又摸清了林東峰的態度，跟楊宏毅談話也更有底氣。

　　「沈書記，前面到政法委了。」

　　趙鳳軍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沈青雲睜開眼，看到政法委大樓前的銀杏葉正隨風飄落，落在辦公樓的台階上，像是鋪了層金色的地毯。

　　他拿起公文包，裡面的劉玉嬌案卷宗硌了下指尖，這案子就像一根引線，說不定能牽出西川政法系統的不少問題。

　　走進辦公室，葉君飛已經在門口等候，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沈書記，這是各地市政法委報上來的春節治安防控方案，您要不要先看看？」

　　沈青雲接過文件，隨意翻了兩頁，擡頭看向葉君飛，她臉上帶著標準的笑容，眼神裡卻沒什麼情緒，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他忽然想起胡長河說的「溝通」，笑著說：「葉大姐，你在政法委工作這麼久，對林東峰副書記應該很熟悉吧？我想找個時間跟林書記彙報工作，你幫我約一下？」

　　葉君飛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沒問題沈書記，我這就去跟林書記的秘書聯繫，有消息了馬上告訴您。」

　　沈青雲點點頭，看著葉君飛離開的背影，心裡默默盤算。

　　從葉君飛約見林東峰的態度，或許能看出她跟林東峰的關係。

　　如果她辦得快，說明兩人可能走得近。

　　如果她拖著，要麼是能力問題，要麼是不想摻和這事。

　　他走到辦公桌前，翻開那份「春節治安防控方案」，卻沒心思看，腦子裡全是胡長河的提醒和林東峰的名字。

　　西川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但越是這樣，他越要把作風整頓抓到底，不為爭權奪利，隻為對得起身上的責任，對得起那些期待公平正義的老百姓。

　　窗外的銀杏葉又落了幾片，飄到窗台上，沈青雲伸手把葉子撿起來，放在掌心。

　　葉子雖小，卻帶著韌勁，就像他此刻的決心，不管怎麼樣，都要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