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3章 楊宏毅的掙紮
傍晚的省政法委辦公樓,走廊裡的燈光已經亮起,暖黃色的光透過辦公室的門縫,在地闆上投出細長的光斑。沈青雲剛從省委回來,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還殘留著普洱的暖意—跟胡長河、肖志勇談完後,他心裡的石頭落了大半,但想到接下來的政法整頓,又忍不住繃緊了神經。
「書記,您回來啦?」
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葉君飛領著一個年輕男人走進來,男人穿著熨帖的淺灰色襯衫,深黑色西褲,頭髮梳得整齊,手裡捧著一個黑色文件夾,站在門口時身姿筆挺,沒有絲毫局促。「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陳陽,之前在省法院辦公室工作,文字功底紮實,做事也細心,您考查考查。」
葉君飛笑著對沈青雲說道。
沈青雲擡眼看向陳陽,目光從他乾淨的袖口掃到握著文件夾的手指。
指甲修剪得整齊,文件夾邊緣沒有一絲褶皺,看得出來是個講究細節的人。
「坐吧,不用緊張。」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淡淡地問道:「之前在法院主要負責什麼工作?」
陳陽在椅子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平穩:「報告首長,主要負責文稿撰寫和會議紀要整理,去年還參與了全省法院智慧司法專項報告的起草,跟省政法委辦公室也有過幾次工作對接,對政法系統的流程比較熟悉。」
他說話時眼神直視沈青雲,不卑不亢,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
沈青雲點點頭,指了指桌上堆積的文件:「如果讓你整理這些材料,你會怎麼分類?」
這些文件裡有雲山市的輿情報告,有專案組的證據清單,還有各地市政法委的工作彙報,雜亂地堆在一處,是他故意留的考題。
陳陽起身走過去,拿起文件快速翻看,指尖在頁面上輕輕點著,不過三分鐘就有了思路:「我會按緊急程度和業務類型分類,首先把專案組的證據清單歸為特急,單獨放在最上面,方便您隨時調取。然後把輿情報告和各地市工作彙報分開,輿情報告按時間排序,工作彙報按地市分類,每類文件上貼便簽標註核心內容,這樣您找的時候能省時間。」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便簽紙快速記錄,字跡工整利落,短短一分鐘就寫好了三張便簽,分別貼在不同的文件上。
葉君飛在一旁看著,眼裡露出滿意的神色。
她之前考察陳陽時,就覺得他做事有條理,現在看來果然沒選錯。
沈青雲看著陳陽的動作,心裡漸漸有了底。
他最需要的就是這樣沉穩、細心的秘書,尤其是現在案件多、事務雜,一個靠譜的秘書能幫他省不少心。
「不錯,考慮得很周全。」
他笑了笑,語氣比剛才溫和了些,點點頭道:「明天你就到崗吧,辦公室就在隔壁,有不清楚的地方隨時問葉主任,或者直接找我。」
陳陽站起身,微微鞠躬:「謝謝沈書記信任,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負您的期望。」
他把整理好的文件輕輕推到沈青雲面前,動作輕柔卻不拖沓,看得出來是長期做辦公室工作練出來的習慣。
等葉君飛和陳陽離開後,沈青雲拿起陳陽貼好便簽的文件,心裡暗自點頭:這個陳陽,確實是個可用之才。
………………
沈青雲剛把文件收進抽屜,手機就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馮文生三個字。
他連忙接起,語氣瞬間變得嚴肅:「馮書記,是不是紀委那邊有進展了?」
「青雲同志,你猜得沒錯。」
馮文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幾分疲憊,卻也透著堅定:「我們今天下午已經開始審蕭成忠了,那小子一開始還嘴硬,說自己隻是工作失誤,後來我們把銀行流水和李雲偉的證詞擺出來,他才有點慌了,不過還沒完全鬆口。」
沈青雲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追問道:「楊宏毅呢?他畢竟是省公安廳長,蕭成忠的直屬上級,紀委那邊有沒有找他?」
雖然之前跟胡長河定了調子,但楊宏毅的態度一直是個未知數,他怕楊宏毅仗著職位高,不配合調查。
「找了,下午四點把他叫到紀委來談話了。」
馮文生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一開始他還擺著廳長的架子,說我們小題大做,直到我們提了蕭成義給她妻子轉錢的事,他才沒那麼硬氣了,不過還是沒承認有問題,隻是說自己對下屬和家人監管不到位。」
聽到楊宏毅被約談,沈青雲心裡瞬間鬆了口氣。
隻要紀委能把楊宏毅拉進來,就算他現在不承認,早晚也能查出問題。
「那紀委這邊有沒有找到楊宏毅違紀的實錘?比如跟蕭成義的資金往來,或者其他的問題?」他還是有些不放心,畢竟楊宏毅在省裡任職多年,關係網可能不簡單。
「還在查。」
馮文生的語氣沉了下來,緩緩說道:「我們正在核對他妻子的理財賬戶,還有他侄子的銀行流水,估計明天能有結果。你放心,一旦有線索,我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絕不會讓他矇混過關。」
「好,那就麻煩馮書記了。」
沈青雲的聲音裡多了幾分輕鬆:「劉玉嬌案能不能徹底翻過來,楊宏毅是關鍵,隻要能查清他的問題,西川政法系統的風氣就能正一大半。」
「放心吧,我們紀委這邊會全力以赴。」
馮文生頓了頓,又補充道:「你那邊也要注意,楊宏毅可能會找人說情,或者搞小動作,有什麼情況及時跟我溝通。」
掛了電話,沈青雲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遠處的蓉山已經被夜色籠罩,隻有山頂的燈塔還亮著微弱的光。他想起剛才陳陽整理文件的樣子,又想起馮文生說的紀委進展,心裡忽然覺得踏實了不少。
不管接下來有多少困難,至少現在,正義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了。
………………
晚上八點,省紀委大院的路燈亮著冷白色的光,冷風卷著落葉,在地面上打著旋兒。
楊宏毅從省紀委辦公樓裡走出來,深黑色的大衣領被他拉得老高,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緊抿的嘴唇和陰沉的眼神。
他的腳步很重,皮鞋踩在石闆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在發洩心裡的怒火。
「廳長。」
司機早就把車停在門口,見他出來,連忙下車打開車門,卻不敢看他的眼睛。
跟了楊宏毅五年,他從沒見過這位廳長臉色這麼難看。
楊宏毅彎腰坐進車裡,「砰」地一聲關上車門,嚇得司機手一抖。
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卻驅不散他心裡的寒意。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下午紀委談話的場景一遍遍在腦子裡回放。
紀委工作人員把蕭成義的銀行流水拍在他面前,問他「為什麼蕭成義每年都給你侄子轉錢」,問他「去年蕭成義賭場在外地被查,你為什麼要打電話給當地市公安局」,每一個問題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這群人動作怎麼這麼快……」
楊宏毅低聲咒罵著,手指緊緊攥成拳頭,臉色難看。
他原本以為,蕭成忠就算被查,也能扛幾天,他還有時間找關係疏通,沒想到省紀委居然直接把蕭成忠雙規,還立刻找自己談話,這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
車子往他家的方向開,路邊的霓虹燈透過車窗照在他臉上,忽明忽暗,讓他的臉色看起來更加陰沉。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蕭成忠會不會把他供出來?
一旦蕭成忠承認每年給自己「進貢」,承認賭場被查是自己打招呼,那他這個公安廳長就徹底完了,不僅烏紗帽保不住,還得坐牢。
「不行,不能就這麼等下去。」
楊宏毅猛地睜開眼睛,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找到一個沒有備註名字的號碼。
這個號碼他很少打,隻有在最緊急的時候才會用,是他的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