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怎麼了？」

　　沈青雲拿著話筒，手指還停在報表上，語氣帶著幾分辦公時的沉穩，心裡卻隱約覺得不對勁，自己今天早上剛和張瑞明通過電話，聽他彙報了羊城市掃黑除惡的階段性成果，按說不該再有緊急事。

　　電話那頭傳來張瑞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甚至還有點苦笑：「省長，情況有點特殊，我得跟您彙報一下。」

　　「情況特殊？」

　　沈青雲皺了皺眉，隨口問道：「飆車還是酒駕？」

　　羊城的跑車飆車案時有發生，尤其是在城郊的快速路上，之前也處理過幾起。

　　所以他以為是尋常的事故，手指無意識地在報表邊緣敲了敲，淡淡地說道：「讓交警支隊先去現場，查清楚事故原因，該追責的追責，有什麼特殊的？」

　　「要是普通飆車就好了。」

　　張瑞明嘆了口氣，聲音壓低了些，像是怕被旁邊人聽到：「現場情況有點離譜，一台黑色保時捷，在花城區濱江東路的施工路段，因為車速太快，直接撞在橋墩上側翻了。車上三個人，一男兩女，全都當場死亡。」

　　頓了頓，他補充道：「幾個人都沒穿衣服，而且還吸了毒，我們還發現了兩個飛出去的皮箱，裡面裝滿了現金。」

　　沈青雲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沒穿衣服，還吸了毒？」

　　他經手的案件多了，這種離譜的組合，往往牽扯到富二代的糜爛生活。

　　所以，在張瑞明說完這幾句話的一瞬間，沈青雲心裡已經有了「又是哪個富家子弟惹事」的預判，語氣也嚴肅了不少，隨口說道：「那就讓刑偵支隊也去，查清楚死者身份，毒品來源，還有車上的現金，別是涉及洗錢或者其他案子。」

　　「身份查出來了，就是因為身份，我才急著給您打電話。」

　　張瑞明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沉重，無奈的說道：「男的叫杜曉峰，二十六歲，是江山市副市長兼公安局長杜萬青的兒子。」

　　「哐當」一聲，沈青雲手裡的紅色水筆沒拿穩，掉在報表上，在「治安數據」幾個字上染出一大片紅痕。

　　他整個人都頓住了，辦公室裡的空調聲彷彿瞬間放大，嗡嗡地響在耳邊，連窗外的蟬鳴都變得不真切起來。

　　江山市副市長兼公安局長杜萬青。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上個月全省公安局長會議上，杜萬青還坐在他斜對面，穿著筆挺的警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發言時反覆強調「要從嚴管理公安隊伍家屬，杜絕家屬利用身份謀私」，語氣嚴肅，態度堅決，給沈青雲留下的印象是「嚴謹、自律」，怎麼也想不到，他的兒子會出這種事。

　　飆車、吸毒、一男兩女，還帶著大量現金，每一條都像一記耳光，打在「公安局長」這個身份上面。

　　「杜萬青的兒子？」

　　沈青雲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緊緊握著電話的話筒，滿臉嚴肅的說道：「確定嗎？沒認錯人？」

　　「不會錯。」

　　張瑞明的聲音很肯定，直接說道：「杜曉峰的身份證在副駕駛座的殘骸裡找到了，我們也聯繫了江山市公安局，他們已經確認了照片。就是杜萬青的獨生子。現場法醫初步鑒定，三個人都吸食了過量冰毒，死亡時確實赤裸，副駕駛和後座加起來，散落的現金有將近三百萬，都是百元鈔，用橡皮筋捆著。」

　　沈青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腦海裡反覆閃過杜萬青在會議上的樣子，嚴肅、正直，甚至有點古闆，怎麼也和「兒子吸毒飆車」聯繫不起來。

　　更讓他在意的是，一個公安局長的兒子，按理說應該比普通人更清楚毒品的危害，更知道「赤裸飆車」的後果，怎麼會做出這種荒唐事？

　　而且車上的幾百萬現金，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哪來這麼多現金？

　　「現場有沒有目擊者？施工路段的監控呢？」

　　沈青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試圖梳理出案件的疑點，直接問道：「施工單位的人有沒有看到什麼？比如事故發生前，有沒有其他車跟著？或者死者有沒有和人爭執？」

　　「監控正好壞了。」

　　張瑞明的聲音裡帶著無奈，對沈青雲解釋道：「濱江東路這段正在修地鐵，路邊的監控設備上個月就拆了，新的還沒裝，施工單位的工人當時都在午休，沒人看到事故發生的瞬間。我們已經在周邊走訪，看看有沒有路過的私家車記錄儀拍到什麼，目前還沒消息。」

　　沈青雲沉默了片刻，辦公室裡隻剩下電話線路裡的輕微電流聲。

　　他想起自己剛到粵東時，杜萬青還特意來省廳彙報工作，聊起過家裡的情況，說自己兒子在國外讀商科，明年畢業，打算讓他回國考公務員，走正途，當時沈青雲還誇他教子有方，現在看來，那些話裡不知道有多少水分。

　　「省長，您看這事……怎麼處理？」

　　張瑞明的聲音帶著詢問，顯然也知道這件事的敏感性。

　　公安局長之子出了這種醜聞，不僅會影響杜萬青本人，甚至可能波及整個粵東公安系統的形象：「杜局長那邊，我們還沒敢通知，怕他情緒激動出問題。」

　　「通知家屬肯定是要通知的，但要低調處理這件事，先別聲張出去。」

　　沈青雲立刻做出決定，語氣恢復了幾分冷靜，但眼神裡的凝重絲毫未減：「讓現場的人做好保密工作，別讓記者或者無關人員靠近，更不能把消息洩露到網上，現在網路傳播太快，一旦發酵，就不好控制了。」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圈，腦海裡快速閃過幾個疑點。

　　杜曉峰明明該在國外讀書，怎麼突然回了羊城？

　　還開著價值百萬的保時捷。

　　車上的兩個女人是誰？

　　和杜曉峰是什麼關係？

　　三百萬現金是用來做什麼的？

　　毒品又是從哪裡來的？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纏在他心裡，讓他總覺得這起「交通意外」背後，沒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