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褚暖都不曾想過,自己還會回來這個地方。
整個爵園仍如記憶中的一般,沒有半點的區别,就連傭人也是她熟悉的,很多時候,總會讓她有一種仍然置身在五年前的感覺。
可是她卻明白,一切早就不一樣了。
在那之後,傅臻便極少回來。
這倒是讓她輕松了不少,每一天,便是與花花在一起,花花對這個新地方是格外的喜歡,一個星期下來,是玩得不亦樂乎绂。
WOIN頂樓。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外頭,天色逐漸地被黑暗所吞噬,繼而,五彩的霓虹開始占據夜空逼。
忙了一個星期,總算将累積的工作處理得差不多了。
這一個星期他都是直接就住在公司裡,也不知道,那個女人究竟怎麼樣了。
他轉身走到桌前,拽起西裝外套就想離開。
此時此刻,他是從來未有過的迫不及待想要回去。
然而,才走了幾步,手機卻響了起來。
他拿出一眼,屏幕上閃爍不定的号碼,讓他不由得蹙起了眉頭。
按下接聽鍵,也不知道電話那頭究竟說了些什麼,他輕聲地“恩”了一句,随後便将手機給挂斷了。
Lamborghini離開公司,向着某一個方向而去。
二十多分鐘以後,Lamborghini停在了一棟别墅前。
他按響門鈴,傭人過來給他開門,他大步地走入内,直接就上了二樓。
白薇就半坐在床上,看見他走進門來,臉上流露出一絲的喜色。
“阿臻,你好久沒來看我了,我好想你……”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看見她的面色有些蒼白,他的眉頭不禁一蹙。
“身體又不舒服了?醫生不是定期都會過來給你檢查?”
她苦笑,垂下了眼簾。
“我這樣的身子骨你也知道,要想徹底好起來,根本就不可能……”
她說着,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阿臻,對不起,一直以來都給你添麻煩了。”
他抿着唇,擡手給她掖了掖被角。
“說什麼胡話?你于我而言,不是麻煩。”
白薇卻怎麼都不肯松開,蒼白的面靥上帶着一抹淡淡的憂傷。
“這幾天我一直都在做惡夢,我總會夢見你離我而去了……醒過來以後,我就在想,如果當初不是因為我有恩于你,大概,你根本就不會留我在你身邊吧?”
說着,她迫切地仰起臉看着他,似是在求證些什麼。
“阿臻,你是愛我的對不對?”
他隻是摸了摸她的臉,嘴角噙着笑。
“不要總是想些有的沒的,你身子本來就不好,要多休息,知道嗎?”
随後,他就轉過頭,吩咐旁邊的傭人。
“我會讓人帶些補品過來,你們給小姐好好地補一補身子,另外,也要照顧好小姐,最近天氣開始冷了,記得小心一些。”
“是。”
傭人連連應聲,他擡起腕表看了一眼。
“薇,我還有事,要先走了,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白薇便突然撲進了他的懷裡。
鼻翼内盡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氣息,她緊緊地抱住他,說什麼都不肯撒手。
“阿臻,我們結婚吧,好不好?”
五年來,他都不曾跟她提起過,那麼現在,就由她來提起。
她已經三十了,在年紀上耗不起了,她想要嫁給他,當他的妻子,想要名正言順地站在他的身邊。
不再是以現在的這種見不得光的方式,隻能在旁邊看着他。
其實,她一直都在等他開口。
隻是如今,她等不了了。
男人的身子一僵,沒有吭聲,她自他的懷裡擡起頭來,帶着幾分哀求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媽媽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可是,我還是想要嫁給你……還是說,你嫌棄我的身子?”
她的眼眸之中帶着痛苦,她的身子她自己是最清楚不過的了。
因為小時候落下的病根,如今的她,根本就無法為他孕育孩子,恐怕,往後的日子也隻能這麼躺在床上度過。
但是這一些,都無礙于她想要跟他在一起的決心。
“我們從十歲那年開始,一直到現在,都那麼久的時間了……阿臻,我心裡總會有着不安,這些年來,你對我的要求都是有求必應的,你會将我想要的東西通通都給我,可你對我的态度,讓我覺得我不是你深愛的人……阿臻,你是真的愛我嗎?還是因為,我在十歲那年為了你而親手殺了我爸,你覺得對我抱有愧疚,才會這麼多年來都呆在我身邊努力地待我好想要彌補我?”
這些話,她以前都不曾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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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說,畢竟有一些話,在他和她之間,是禁忌,她怕一旦說出口,他們的很多事情都會因此而改變。
然,這一刻她顧不得這麼多了。
她知道,他在一個星期以前就将那個女人給接了回來,甚至是安頓在爵園裡。爵園對那個女人乃至對他而言到底意味着什麼,她不可能會不知道,更何況,這五年間,傅臻也是一直都住在爵園裡面的。
五年裡沒有改變的擺設裝飾,就連她都動不得的地方,是她的一塊心病。
這塊心病,從那個女人重新踏上邑洲,重新入住爵園,變得愈發地嚴重。
她不可能還處之安泰。
即便是戳破那些禁忌也好,即便是逼他回憶起那年的事也好,她的初衷也隻不過是把他留下來。
她愛他,十歲那年,她就愛上了他。
他不會知道,她到底愛他愛了有多久。
男人看着她,好半晌都沒有說話。
白薇注視着他的臉,這個男人,她愛得太久,愛得太深,愛到什麼都可以舍棄,曾幾何時,她以為自己會在他身邊一輩子……
可是現在,真的是這樣嗎?
她突然害怕聽到那個答案。
“薇,我……”
她趕在他說出口的前頭,用手捂住了嘴。
随即,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苦澀的笑,移開了目光。
“不要說……我知道,我知道你愛我,你是愛我的……如果你不愛我,又怎麼可能會為了我,在五年前趕走那個女人?倘若這不是愛,還會是什麼?”
她也是在心裡這麼告訴自己的。
傅臻愛她,傅臻是愛她的,傅臻不可能會不愛她,傅臻必須愛她。
白薇垂下眼簾,自己抓着他的手,竟在不知覺地發抖。
“阿臻,前些天是我爸的忌日,我想,大概是由于這個原因,我才會作惡夢吧……你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休息幾天就會好了……”
他仍是不言語,她縮回手,躺平後拉高被子。
“我困了,想睡覺了。”
她阖上眼假寐,他在床邊坐了好一會兒,才俯下身在她的額頭上烙下一吻。
“别想太多,我曾經答應過你,我會永遠呆在你身邊的。”
而後,他便站起身來,拉開門走了出去。
等到房間内隻剩下她一個人,她才緩緩地睜開眼睛,掀開被子赤着腳走下窗。
從落地窗往外看,可以看見那一台Lamborghini漸漸地駛離,在拐彎處徹底消失不見。
他總是這般來去匆匆,每一次過來,都隻是看看她是否過得安好。
似乎,除此之外,他和她就沒有其他的共同語言。
白薇扶着牆的手一緊,自十歲那年開始,她就呆在他的身邊,也是從那一年開始,她的世界裡就隻剩下他一個人。
傅臻是她的一切,她不能失去,也輸不起。
是她首先開口,告訴他她愛他,并要求他回報相同的愛情的,因此,這段愛情是由她開始的,這些年,他都會滿足她想要的所有事,從來都沒有說過一個“不”字,也不曾拒絕過她的要求。
他待她真的很好,有時候她甚至有一種錯覺,若是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會想盡辦法摘下來送給她。
她本來可以像五年前那樣開口,要他将褚暖趕走。
可是這一次,她卻有強烈的預感,他不可能會把褚暖趕走了……
白薇咬着下唇,轉身走到床頭櫃前将抽屜拉開,從中拿起了一包拇指大小的藥瓶。
她緊緊地将藥瓶握在手中,眼底溢出幾分陰鸷。